第2章

口的方向看，不可避免会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我不是胆子特别小的人，但一个人在卧室里装这么大一面镜子实在有些诡异。我当时琢磨了一下，原房主可能是为了方便换衣服，或者单纯觉得镜子能让房间显大。
但不管怎么说，躺在床上，半夜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一个人影在黑暗中盯着你，哪怕那个人是你自己，也足够让人难受的了。
我找来一条旧床单，把镜子遮住了。
收拾完东西已经傍晚了。九月的天黑得还不算太早，但老房子采光不好，客厅里已经开始暗下来。
我开了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发黄，照得整个客厅像是蒙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灯泡外面的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罩，里面攒了不少死虫子，投下一些细小的黑影。
卫生间在客厅的另一头，和卧室隔着整个客厅相对。我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去，里面的空间很小，一个蹲便器，一个洗手池，墙上挂着个旧热水器。
墙壁贴着白色的瓷砖，很多地方已经发黄开裂，瓷砖缝隙里的填缝剂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黑灰色的水泥基层。
我上完厕所洗了手，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镜子不大，正方形的，边缘有水垢留下的白色痕迹。镜子里的我看起来有点疲惫，搬了一天家，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太好。
正当我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镜子里面的一个细节，让我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我重新站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我身后，是卫生间的门。门框的顶部，大概离地面两米的位置，贴着一张纸。
我转过身去看实际的门框。没有纸。什么都没有。
我又转回来看镜子。镜子里，那个位置，确确实实贴着一张**的纸，巴掌大小，上面似乎还写着什么，但在镜子的反射里看不清楚细节。
我站在卫生间里，正面反面来回看了好几次。镜子里的门框上有黄纸，现实中的门框上什么都没有。
我伸手摸了一下门框上对应的位置，指尖只触到了冰凉的墙面和一层薄灰。
头皮麻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纯粹的恐惧，更像是一种认知上的错位。
你明明看到了一样东西，但你的手指告诉你它不存在，而你的眼睛又告诉你它就在镜子里。两种矛盾的信息在你的大脑里打架，最后合成一种微妙的不安。
我当时做了一个后来想想挺蠢的决定。我告诉自己那是光线问题，或者镜子本身有污渍，或者是今天太累了产生的错觉。我关了卫生间的灯，回到客厅，坐在那把房东留下的旧藤椅上，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试图用信息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掉。
藤椅在我身下吱呀吱呀地响。
刷了大概半个小时，我慢慢平静下来了。确实，老房子嘛，镜子老化有斑点很正常，再加上黄昏光线不好，看岔了也很正常。
我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心安理得地去楼下买了份炒饭上来吃。
吃完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我洗了澡，把卫生间的门虚掩上，路过卧室门口那**台阶的时候，脚底下又传来那种空空的回响。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青灰色的水泥表面粗糙不平，边缘有几处细小的裂纹，像是当初施工的时候水泥没抹匀就干了。
我突然想起房东最后那句话。台阶底下别碰，别敲，别乱动。
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个？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台阶的侧面。水泥抹得很厚，表面刷了一层清漆一样的东西，泛着淡淡的光泽。但透过清漆，能看到水泥下面隐隐约约有一些痕迹，像是被填平之前上面刻过什么东西。
那些痕迹太浅了，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只是让人感觉下面藏着某种规律的纹路。
我用指甲刮了一下漆面。漆很结实，刮不掉。我犹豫了一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台阶的侧面。
声音是闷的。不是实心水泥被敲击时那种干脆的短促回响，而是一种含混的、像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部分再传回来的感觉。台阶底下不是空的。
但也不是实心的。更像是填充了某种密度介于空气和水泥之间的材料，比如木头，比如沙子，比如……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