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姻的最后一个月，我们之间的对话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清晰的节点。
只是觉得，那根绳子不是"断"的，是被一天天、一件件地磨细了，最后风一吹就散了。
而那些磨损它的，不全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更多的，是我身后那个家，那些张着嘴等喂的亲人，和我每一次选择先满足他们时，苏婉越来越沉默的脸。
我把绒布盒子收进床头柜。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五一。全国人民放假。
我的假期从打开一个秘密开始。
我决定回老家。
不是因为我妈让我回。
而是因为苏婉留了那把钥匙。
她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我一定要看到。

五月一号，早上六点，我上了高速。
从市区到老家县城，两百四十公里，不堵车三个小时。
五一出城方向果然车多，走走停停。
我没告诉家里我几点到。
车载音乐随机播放，跳出一首老歌，我听了两句就关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一些旧画面。
第一次带苏婉回老家，是我们恋爱第三年。
她提了两大袋东西，给我爸买的茶叶，给我妈买的丝巾，给陈蕊买的护手霜，连隔壁的张婶她都准备了一份果篮。
我妈收了东西，笑着说了声"破费了"，然后当晚就跟我爸嘀咕："这丝巾颜色也太老气了，城里人不是讲究品味吗？"
那条丝巾后来我再也没见她戴过。
吃饭的时候，陈蕊坐在苏婉旁边，拉着她的手问这问那。问她用什么牌子的口红，问她衣服在哪买的，问她一个月花多少钱。
苏婉一一回答，客气又周到。
陈蕊听完，转头对我妈说了一句："城里开销真大，难怪哥说存不下钱。"
那顿饭，苏婉吃得很少。
晚上我们躺在我以前的小房间里，她盯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
"**妈和妹妹，对你真好。"
我没听出弦外之音，傻呵呵地说："是啊，一家人嘛。"
后来每次回去，同样的模式重复上演。
苏婉送的东西，总有哪里"不合适"。我们给家里换空调，陈蕊会说"不如折现给爸妈"。我和苏婉聊工作，我妈会岔开话题，把注意力拉到乐乐身上。
苏婉的话一年比一年少。
最后一次一起回老家，是去年春节。
饭桌上陈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问苏婉："嫂子，你们结婚都六年了，怎么还不要孩子？是不是你工作太忙了？女人还是得以家庭为重。"
苏婉筷子停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工作确实忙。"
回城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到家放下行李，她说了一句。
"陈远，你想过没有，这个家里有没有属于我的位置？"
我说："你想多了。"
她没再说。
那之后两个月，她提了离婚。
现在想来，苏婉从来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摔过一个碗。她只是一点一点收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次一次降低了自己的期待。
直到最后，她连失望都懒得表达了。
高速出口的提示牌闪过，"前方出口，距县城12公里"。
我打了转向灯，汇入匝道。
县城的样子变化不大。街道两边挂着红色**，上面写着"欢度五一，致敬劳动者"。
劳动者。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些年我确实一直在"劳动"。
给自己的小家劳动，给父母劳动，给妹妹一家劳动。
区别在于，给自己的那份劳动成果，被其他几方瓜分了。
车子拐进老小区。六层的家属楼，外墙斑驳，楼道口的对联还是去年春节贴的，边角已经翘起来。
我停好车，拿了钥匙和那个灰色绒布盒子，上楼。

开门的是我妈。
她看到我，脸上先是一闪意外，然后迅速挂上一副"你终于知道回来了"的表情。
"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多准备个菜。"
"随便吃点就行。"
我换了鞋进去。
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碎花上衣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
"呦，远子回来了？"
大姨，周美华。
我**亲姐姐，住在隔壁镇上，逢年过节总往我家跑。这人有个特点，不管什么消息，过她的嘴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