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兰在装配车间也听到了风声，晚上回来，把碗往桌上一搁。
"厂里都在说你走后门分房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走后门。"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个女出纳是谁？"
"财务科的，叫沈清芸。"
"你认识她？"
"不认识，盖章那天头一回见面。"
玉兰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玉兰，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就是按规定帮我算的账。"
"那别人怎么不帮，偏她帮你？"
这话跟马德才说的一模一样。
我胸口发闷，不想吵，端起碗扒了两口饭。
"你别跟外面的人一样。"我说。
玉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是跟外面的人一样还是你让我跟外面的人一样？这个事你要是处理不清楚，以后别回这个家了！"
周磊和小燕被吓到了，缩在床角不敢动。
我妈从里间探出头，看了我们一眼，又缩回去了，没出声。
那天晚上，我和玉兰谁也没跟谁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老孙，托他帮忙打听核实的进度。老孙在厂里人缘好，跟行政科的人熟，下午就带了消息回来。
"行政科已经查过你的材料了，工伤记录没问题，加分也符合补充规定，但是钱科长那边压着不表态。"
"为什么不表态？"
老孙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钱科长的侄子赵国栋也在排队等分房，排在第三十八。马德才排三十七，赵国栋排三十八，都差一两个名额。马德才这次闹，钱科长巴不得把水搅浑。"
我这才明白过来。
"所以钱科长不是在核实我的加分，他是想把我的加分取消。"
"取消了你的加分，你掉下去，空出一个位置，说不定就能给他侄子腾出来。"
老孙叹了口气。
"国强，你这回碰上的不只是马德才一个人的事。"
第六章
那天下班，我在厂门口碰见了沈清芸。
她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网兜菜，正要拐弯出门。
看见我，她停下来，一只脚撑着地面。
"核实的事有进展吗？"
"材料没问题，但行政科压着不表态。"
她皱了下眉，没有立刻说话。
我迟疑了一下，问："你在厂里待了多久了？"
"去年秋天调过来的。"
"从哪儿调来的？"
"省化工研究所。"
我有些意外。化工研究所是省里的直属单位，级别比我们厂高得多，怎么会从那边调到一个普通的机械厂来？
但我没好意思多问。
沈清芸看了我一眼，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
"家里有些事，需要换个地方。"
她说完，踩上脚蹬，骑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的梧桐树影里，心里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东西是看不透的。
回到家，我妈正坐在门口晒太阳，见我回来，招手让我过去。
"国强，我今天在楼道口碰见三楼那个女同志了。"
"谁？"
"就是你说的那个财务科的，姓沈。"
"她怎么了？"
"她扶我上楼。我那条腿今天犯了，走到二楼就走不动了，她正好从后面上来，二话没说就搀着我走了一层半。"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这姑娘心好。不声不响的，但心里有数。"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过了两天，厂里食堂的张婶拉着我妈聊天，说起了沈清芸的事。
张婶在食堂窗口卖饭，消息最灵通。
"那个沈出纳啊，一个人住三楼最里头那间，早出晚归，见了人就点个头，话不多，但是规矩得很。"
"她家里什么情况？"我妈问。
"不大清楚。听说她爸以前在省里的单位工作，后来犯了什么事，不知道是被处分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她从来不提。"
张婶压低了声音。
"有人说她爸前些年吃了挂落，她也跟着受了影响，才从研究所调出来的。"
我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造孽。"她轻声说了句。
我站在门外听见了这些话，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想的全是分房的事，想着想着又拐到沈清芸身上。
她为什么帮我？
只因为规定摆在那里？
如果只是按规定办事，那她整理好所有材料留底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