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里，它会给你招来很多祸。
秀才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老枪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韩渡一眼。韩渡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道白色的山脊。
当天夜里，秀才住的那间房被人翻过。
他从澡堂回来看见门锁是开的，屋里的东西被翻了遍。破书、水囊、换洗衣服散了一地。他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冲到床边翻枕头，摸到那张桦树皮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处，才把气喘匀了。然后他看见了另外一样东西。枕头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骨牌。白生生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只鹿，和他怀里那块桦树皮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秀才拿起那块骨牌冲出门去，走廊里空无一人。楼下的堂屋里坐着几个喝酒的商贩，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没有人往他这边看。他跑进老枪的房间把骨牌给他看。老枪接过骨牌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
不是石头的，他说，石头的挂在树上。这是另一块。
雪鹿部落还有人在铁羊关。
秀才把两块东西一起揣进怀里。桦树皮和骨牌贴在一起，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它们硬硬的形状。
窗外，龙脊山在夜色里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卧在天边。关墙上的号角吹了一遍，那是关城宵禁的信号。街上的人声渐渐散了，客栈里安静下来，只剩灶房里炉火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脆响。
老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秀才坐在床边，把那两块东西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它们，很久都没有动。
他知道，他们从山上下来了。但山上的事，还没有完。
2 边界客栈
那块骨牌在秀才怀里揣了三天，没有人来认，也没有人再翻过他的房间。问过掌柜，掌柜说那晚住店的客人里没有蛮族，都是熟脸，几个贩盐的，两个从南边来的皮货商，还有一个卸了役的老兵。秀才把骨牌拿出来给他看，掌柜的瞅了一眼，摇了摇头。这东西我见过，他说，北边那些人脖子上都挂这个，不稀奇，但你手里这块，上面的刻痕是新的。
秀才把这话告诉了老枪。老枪正在城墙根下晒太阳，听完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不住了，他说。
他们搬出了铁羊关。老枪用退役时领的那笔安家费在关外三里处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那驿站原本是给换防的军马歇脚用的，荒了很多年，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枯草。秀才看了直摇头，老枪说了一句让秀才没法反驳的话：住这儿，半夜有人**你能听见。
他们花了半个月修房子。老枪干粗活，秀才打下手，和泥、垒墙、换梁、铺瓦。两个人都不懂盖房子，修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但屋顶不漏了，墙也不透风了。秀才在门框上刻了一道线，那是鹰巢哨所门框上刻过的东西，老枪看见了，没说。
客栈开张那天没有鞭炮，没有招牌，只是老枪在路边立了一根木杆，上面挂了一块旧马掌。这是边界上的老规矩，马掌朝北，表示过往的蛮族商队也可以进来歇脚。秀才问他这规矩是谁定的，老枪说没人定，活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客栈有四间房，一个灶房，一个堂屋。秀才当账房，每天坐在堂屋里记账、煮茶、听过往的人讲故事。边界上的人嘴都严，但喝了热茶之后话就会多。他从这些人口中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停战协议签了，但两边都没有当真。帝国在往北调粮草，蛮族在往南派探子。铁羊关的守军表面上在裁减，实际上夜里总有车队从南门进来，车厢上盖着油布，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枪什么也不问。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擦那杆枪，和以前在鹰巢一样，一下一下，慢慢的，好像时间从来没有往前走。但秀才注意到他擦枪的时候耳朵总是动的，那是山里养出来的习惯，听风，听雪，听脚步声。
第七天的夜里，有人敲门。
秀才开的门。门外站着一个蛮族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身后背着一只皮囊。她的脸被风吹得*裂，嘴唇上全是干皮，身上的兽皮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