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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书名:荒炉  |  作者:天嗣  |  更新:2026-05-05
炉缘------------------------------------------,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把他从混沌中惊醒。,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叫花站在面前。老人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上刻满沟壑般的皱纹,手里捧着一个脏兮兮的灵米团,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最惹眼的是他腰间,挂着一个两寸高的青铜小炉,炉身布满细密纹路,边缘磨得发亮,沾着几片干枯的不知名叶片碎屑,一看就是常年佩戴的物件。“孩子,饿坏了吧?” 老叫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温和。,死死盯着他,没说话。爹娘惨死的画面还在眼前,这半年来的逃亡让他学会了本能的警惕,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把灵米团往前递了递,叹了口气:“我路过山洞,看到**…… 唉,这乱世,苦了你们这些娃。” 他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青铜小炉,指尖轻轻摩挲着炉身的纹路,眼神柔和得像在**亲生骨肉。,灵米团的香气钻鼻而入。他看着老叫花真诚的眼睛,又瞥见那只被反复**的小炉,终于迟疑着伸出手,接过米团狼吞虎咽起来。“慢点吃,别噎着。” 老叫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粗糙却温暖。,陈天赐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爹娘临死前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轻轻擦了擦他的脸:“孩子,人死不能复生,活着才是要紧事。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带着你,咱们爷俩讨口饭吃,总不至于**。”,望着老人慈祥的眼睛。在这兵荒马乱的世上,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老叫花的出现,就像黑夜里的一点星火。他哽咽着,轻轻喊了一声:“爷爷……”,陈天赐就跟着老叫花,踏上了乞讨流浪的路。他们一路向北,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全靠乞讨和捡拾别人丢弃的食物为生。,却把仅有的好东西都留给陈天赐。讨到的白面馒头,他自己啃干硬的窝头;夜里宿在破庙或山洞,他会把陈天赐搂在怀里,用单薄的衣衫为他抵御风寒。他还教陈天赐生存的本事:如何辨别有毒的野菜,如何听风声判断野兽的远近,如何避开流寇的劫掠,如何在绝境中保存体力。“天赐,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再难的坎也能过去,千万别放弃。” 老叫花常说这话,每次说完,都会取下腰间的青铜小炉 —— 这炉子一直跟着他,走哪儿带哪儿,比亲人还亲 —— 找些干燥的奇叶、野果,甚至偶尔捡到的灵雾草干叶,在炉子里生火煮茶。,他们躲在山间的破庙里避雨,外面狂风大作,雨点砸得屋顶噼啪作响。老叫花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几片晒干的青纹叶,那叶子带着淡淡的清香,是他昨天在山谷里特意采摘晾晒的。他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块打火石,对着小炉的炉膛轻轻敲击。火星溅入炉膛,很快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他把青纹叶放进炉内,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葫芦,倒出一点清水淋进去。,渐渐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炉身的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不多时,一股清冽的香气从炉口飘出,混杂着草木的淡雅,驱散了破庙的潮湿和霉味。老叫花从怀里摸出两个缺口的破碗,小心翼翼地把小炉倾斜,将温热的茶汤舀进碗里。他先端起一碗,吹了吹热气,小口慢饮,眉头舒展,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的佳酿。
“天赐,尝尝,这青纹叶茶能开胃,还能暖身子。” 他把另一碗递过去。
陈天赐双手接过破碗,碗沿粗糙,茶汤却温热适口。他抿了一口,入口微涩,咽下去后却有一丝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老叫花捧着碗,眼神落在小炉上:“这小炉子看着不起眼,却结实得很,风刮不着,雨淋不坏,煮出来的茶也带着股清劲。人啊,就得像它这样,看着普通,却能扛事。”
陈天赐看着老叫花喝完茶后,用破布仔细擦拭炉身,连纹路里的灰尘都不放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回腰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往后的日子里,只要得了空闲,老叫花就会支起小炉煮茶。遇到平整的石头,他就把小炉放在上面,生火、添叶、加水,动作娴熟而虔诚;若是在赶路途中,他便找个避风的土坡,蹲在地上操作,煮好后先盛一碗自己慢饮,再给陈天赐舀一碗,两人在苦涩的茶汤里,暂时忘却乱世的苦难,寻得片刻安宁。
遇到风沙大的天气,老叫花总会把小炉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生怕被风沙磨坏了纹路;晚上睡觉前,他必做的事就是用破布擦拭炉身,去掉一天的尘土和草屑,仿佛那不是个煮茶的工具,而是性命般重要的珍宝。有一次,他们遇到流寇劫掠,混乱中有人撞到了老叫花,小炉掉在地上,老叫花不顾自身安危,扑过去紧紧抱住小炉,直到确认炉身没有磕碰,才松了口气。
六年的时光,就在这样的颠沛流离中悄然过去。陈天赐从一个瘦弱的八岁孩童,长成了十四岁的少年。他的脸庞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他的手脚变得利落,跟着老叫花学的粗浅拳脚,加上常年流浪锻炼出的敏捷身手,让他能在危险中快速自保。这六年里,他们走过了数十个村庄城镇,见过丘煌宗修士过境时烧杀抢掠的暴行,也见过天青宗弟子对凡人疾苦的漠视,偶尔遇到善良的农户,会给他们一碗热粥、一件旧衣,这些微小的善意,成了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力量。
这一天,他们终于抵达了望北城。
望北城是北域边陲的重镇,高大厚实的青石城墙蜿蜒伸展,上面布满了箭楼和防御工事,远远望去,气势恢宏。城门处人流涌动,有穿着铠甲的士兵站岗,检查着进城的行人。城里比沿途的村庄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虽然能看到战乱留下的痕迹 —— 断壁残垣、衣衫褴褛的流民,但总体还算安稳。
陈天赐和老叫花站在城门口,望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一路风餐露宿,躲避流寇和修士的劫掠,终于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天赐,咱们先找个破庙落脚,再去讨点吃的。” 老叫花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小炉,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陈天赐点点头,跟着老叫花走进了城门。街上的行人形形**,有穿着华丽绸缎的商贾,有挎着刀剑的江湖人,也有和他们一样衣衫褴褛的乞丐。两人沿街乞讨,不知不觉来到了望北城里最大的酒楼 —— 醉仙楼前。
醉仙楼装修豪华,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喧闹的划拳声和谈笑声。老叫花让陈天赐在门口等着,自己拿着破碗,低着头走了进去。
刚跨进门槛,一个穿着绸缎衣服、油头粉面的小厮就拦住了他,一脸嫌弃地挥手:“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
老叫花踉跄了一下,陪着笑脸说:“小哥,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给你吃的?你也配?” 小厮冷笑一声,抬脚就踹在了老叫花的膝盖上,“我们酒楼的剩饭剩菜,喂狗都不给你这种脏东西!”
老叫花疼得弯下腰,腰间的青铜小炉撞到了门框上,发出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他下意识地护住小炉,生怕它摔坏,还想再说点什么,那小厮却一把揪住他的头发,使劲往外拽。
“住手!”
陈天赐在门口看得目眦欲裂,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他捡起地上掉落的青铜小炉揣进怀里,猛地冲进酒楼,一把推开那小厮。
小厮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恶狠狠地瞪着陈天赐:“好啊,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叫花子,还敢管老子的闲事!”
说着,小厮挥舞着拳头就朝陈天赐砸来。陈天赐侧身躲过,积攒了六年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了小厮的脸上。
“哎哟!” 小厮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了几步,鼻子里流出了鲜血。
他又惊又怒,朝着后院大喊:“来人啊!有叫花子闹事!”
很快,四个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的护院拿着棍棒跑了出来。他们是醉仙楼老板请来的打手,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就是这两个叫花子,敢在醉仙楼撒野,还打了我!” 小厮指着陈天赐和老叫花,气急败坏地说。
护院们对视一眼,狞笑着围了上来。领头的护院挥了挥手里的木棍:“敢在这儿闹事,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木棍就朝着陈天赐的脑袋砸来。陈天赐急忙躲闪,木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木屑。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死死挡在老叫花面前,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和护院们周旋。
老叫花想上前帮忙,却被一个护院一脚踹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爷爷!” 陈天赐惊呼一声,分心之际,后背被一根木棍狠狠砸中,疼得他眼前发黑。
护院们趁机围了上来,拳脚棍棒雨点般落在他身上。陈天赐蜷缩着身体,死死护着怀里的青铜小炉,任由殴打落在身上,嘴里还在嘶吼:“不许打我爷爷!”
老叫花躺在地上,看着被打的陈天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天赐,跑…… 快跑……” 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爷爷!”
看到老叫花的眼睛失去神采,陈天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悲痛和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他猛地挣脱护院的纠缠,朝着最近的一个护院扑去,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啊!疯子!” 护院疼得大叫,一脚把陈天赐踹飞出去。
陈天赐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但他死死盯着老叫花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护院们见老叫花死了,又看陈天赐被打得奄奄一息,领头的护院说道:“把这小子拖出去,别脏了酒楼的地!”
两个护院架起陈天赐,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醉仙楼,扔在街边。
陈天赐躺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他看着醉仙楼的方向,眼泪混合着鲜血滑落。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来到老叫花身边,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没有人敢上前帮忙。在这乱世,一个叫花子的死活,根本无人在乎。
直到天黑,陈天赐才擦干眼泪。他把老叫花的**拖到城外的乱葬岗,用手刨了个浅坑,小心翼翼地把老人埋好,又在旁边立了一块石头当墓碑。他从怀里掏出青铜小炉,轻轻放在墓碑前,低声说:“爷爷,这炉子你一直宝贝着,我替你守着,一定为你报仇。”
对着坟墓磕了三个头,陈天赐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拿起小炉揣回怀里,找了一根粗壮的木棍,趁着夜色,悄悄返回了醉仙楼。
醉仙楼的后院墙不高,陈天赐借着墙角的阴影,轻轻翻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巡逻的护院在来回走动。他屏住呼吸,躲在柴房后面,等待着下手的机会。
就在他准备偷袭一个落单的护院时,突然被人发现了:“什么人!”
陈天赐心里一紧,握紧木棍就冲了上去,一棍子砸在那护院的头上。护院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但这声惨叫也惊动了其他护院,很快,十几个护院拿着棍棒围了过来。
“这小子还敢回来报仇!” 领头的护院冷笑一声,“给我往死里打!”
陈天赐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护院们**在地。护院们下手极重,棍棒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浑身是伤,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始终死死护着怀里的青铜小炉,那是老叫花留下的唯一遗物,绝不能被损坏。
不知过了多久,陈天赐彻底没了动静。
领头的护院踢了踢他的身体,见他没反应,皱了皱眉:“这小子真不经打,死了?”
“大哥,他死在这儿,要是被城主知道了,会不会有麻烦?” 一个护院担忧地说。
“怕什么?一个无根无萍的叫花子,死了也没人追究。” 领头的护院说道,“找个藤麻袋,把他装起来,扔到百夜谷的悬崖下面,神不知鬼不觉。”
护院们很快找来一个破旧的藤麻袋,把陈天赐的身体装了进去,抬着麻袋朝着城外的百夜谷走去。
百夜谷位于望北城郊外,谷深三四百丈,悬崖峭壁林立,谷底常年被浓雾笼罩,不见天日,传说里面有凶猛的妖物,是生人勿近的绝地。
护院们抬着麻袋来到悬崖边,毫不犹豫地推了下去。
藤麻袋顺着陡峭的崖壁滚落,不断撞击着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陈天赐在麻袋里翻滚碰撞,身上的伤口被撕裂,鲜血浸透了麻袋。好在崖壁上生长着不少崖木,麻袋几次被树枝缠住,减缓了下落的速度,才没有被直接摔碎。
最终,藤麻袋重重地砸在谷底的碎石上,麻袋瞬间破裂,陈天赐的身体被抛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噗 ——”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意识在极致的疼痛中短暂清醒,又迅速陷入模糊。
就在落地的瞬间,他怀里的青铜小炉受到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刺破了他的皮肉,折断了肋骨,半截炉身硬生生嵌入了他的胸腔。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炉身的纹路流淌,尽数灌入炉内。那平日里用来煮茶的炉膛,恰好包裹住了他跳动的心脏,炉壁与血管紧紧贴合,鲜血在炉内翻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陈天赐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嵌入体内的小炉起初冰冷刺骨,渐渐被鲜血浸泡得温热起来。他能感觉到血管破裂,内脏震颤,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爹…… 娘…… 爷爷…… 我…… 好像…… 不能……”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只看到那嵌入胸腔的青铜小炉,在鲜血的滋养下,炉身上的古老纹路渐渐亮起微弱的白光。而他的心脏,竟在炉膛的包裹中,以一种诡异的节奏,缓慢而坚韧地跳动着。
谷底的雾气越来越浓,掩盖了少年残破的身躯,也掩盖了那只青铜小炉子与心脏交融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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