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风雨之后见彩虹  |  作者:鬼骨山的张一毛  |  更新:2026-05-04
山崩------------------------------------------,林峰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日子。,天蓝得不像话,白云一朵一朵挂在山尖上,像是谁用棉花糖粘上去的。林大柱在菜园子里种菜,他把土翻得细细的,每垄都整整齐齐。今年他打算种点新品种——从县城种子站买来的杂交西红柿,据说产量能翻倍。“大柱!大柱!”王婶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尖得能划破天。,还没来得及擦汗,就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后面跟着赵刚,再后面是砖窑的几个工人,手里拿着铁锹、镐头。五个人,来势汹汹。“林大柱,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地卖不卖?”赵德利站定,双手叉腰。,手心全是汗:“德利哥,我跟你说过了,不卖。行。”赵德利一挥手,“给我铲了!”,嫩绿的菜苗被连根铲起,土块四溅。“你们不能这样!”林大柱冲上去,用身体挡住铁锹。“滚开!”赵刚一把推开他。,但没有倒下。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菜苗被一棵一棵铲断,眼睛红了。那些苗是他一颗一颗种子育出来的,浇了多少水,施了多少肥,眼看就要开花结果了。“我跟你们拼了!”他抄起锄头,朝赵刚挥过去。,锄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没伤着。但这下彻底惹怒了赵刚。“敢打我?”赵刚抢过工人的铁棍,一棍子打在锄头柄上。锄头飞出去,落在田埂上。
然后他一拳砸在林大柱脸上。
那一拳又狠又准,林大柱嘴角顿时咧开,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没有倒下,反而一把抱住赵刚的腰,两人扭打在一起。
赵德利急了:“给我打!”
几个工人一拥而上。拳头、脚、铁锹背,雨点般落在林大柱身上。林大柱虽然壮实,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在地。他蜷缩着身子,用手护住头。
“让你横!让你横!”赵刚一边骂一边踢,踢了十几脚还不解气。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拳头那么大,棱角分明。
“刚子!”赵德利喊了一声。
但赵刚已经举起了石头。
王婶远远看见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她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往村支书家跑。
“赵**!赵**!出人命了!”
赵大勇正躺在竹椅上午睡,被王婶的喊声吵醒,不紧不慢地穿鞋:“慌什么?谁出人命了?”
“林大柱!赵刚打林大柱,快打死了!”
赵大勇皱了皱眉,慢悠悠地往菜园子走。
等他到的时候,林大柱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血从他头上流出来,渗进泥土里,把那片刚翻过的地染成了暗红色。
赵刚还在喘粗气,石头扔在地上,上面沾着血。
“差不多行了,别出人命。”赵大勇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赵德利哼了一声:“是他先动手的。”
赵刚吐了口唾沫:“林大柱,你再敢跟我爹作对,下次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了。”
几个人扬长而去。
王婶跑过去,蹲在林大柱身边,手哆嗦着去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来人啊!救命啊!”她扯着嗓子喊。
李秀兰正在家里喂鸡,听到喊声,心里咯噔一下。她丢下鸡食盆就往村东跑,跑到菜园子时,看到丈夫躺在血泊里,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大柱!大柱!”她扑过去,把丈夫的头抱在怀里。血染红了她的衣裳,热乎乎的,带着铁锈味。
林大柱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来人啊!谁帮忙抬一下!”李秀兰哭着喊。
林大勇——林大柱的弟弟——跑来了,看到哥哥的样子,二话不说,卸下门板当担架,把林大柱抬上去。李秀兰在后面扶着,王婶在前面开路,三个人跌跌撞撞往镇上走。
从青石村到镇卫生院,八里山路。
林大勇推着板车,李秀兰扶着丈夫的头,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卫生院时,林大柱已经昏迷了。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颅骨骨折,颅内出血,我们这里条件不行,得送县医院!”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丈夫!”李秀兰跪在地上。
“不是我不救,是这里没设备。”医生叹了口气,“叫救护车吧,直接送县医院。”
救护车三百块。李秀兰哪里拿得出三百块?
林大勇跑回村里借钱,借了五家才凑了两百。王婶把家里的牛牵到镇上卖了,卖了一千二,全塞给李秀兰。
“秀兰,别哭了,救人要紧。”
救护车呜呜地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县医院,白色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林大柱昏迷了三天三夜。李秀兰守在病床前,眼睛哭肿了。六岁的林峰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躺在那个白色的小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上没有血色。
**天,林大柱醒了。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妻子憔悴的脸。
“秀兰……”他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大柱,我在,我在。”李秀兰握着他的手,泪如雨下。
医生来了,表情很严肃:“病人颅内有血肿,压迫神经,可能瘫痪。需要马上手术,费用大概五万。”
五万。
李秀兰觉得天塌了。
她回到村里,挨家挨户借钱。五块、十块、五十块,借遍了青石村七十三户人家,凑了八千块。
她去找赵德利。
赵德利正在砖窑里数钱,看到李秀兰进来,把抽屉一关:“干什么?”
“赵德利,我丈夫是被你儿子打伤的,医药费你得出一部分。”
“放屁!”赵德利一拍桌子,“是他先动的手,我没告他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李秀兰咬着牙:“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赵德利笑了,“我赵德利在青石村就是天,天没有报应。”
李秀兰又去找村支书赵大勇。赵大勇打着哈欠说:“这事儿不归我管,你去***报案吧。”
***的**来了,问了几个村民。村民们都低着头说“没看见不知道”。
谁敢说?赵德利放话了,谁敢作证,就是跟他过不去。
病房里,林大柱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他开始说胡话,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一天夜里,他突然清醒过来,握着李秀兰的手,力气大得出奇。
“秀兰,我不治了。”他的声音很清晰,“把钱留给峰儿读书。”
“你胡说什么!”李秀兰哭着摇头,“你必须治,**卖铁也要治!”
“没用的。”林大柱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知道我活不成了。你照顾好峰儿和雪儿,让他们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别像我一样……窝囊一辈子……”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
林大柱的手慢慢松了。
第二天,他陷入深度昏迷。医生下了**通知书。
李秀兰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林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到爸爸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问姑姑:“我爸是不是要死了?”
姑姑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1996年4月23日,林大柱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终年三十二岁。
死亡证明上写着:重度颅脑损伤。
李秀兰抱着丈夫的遗体,哭得昏死过去。林峰被姑姑抱着,他看着爸爸的脸,大声喊着“爸爸,爸爸”,可那双曾经教他写字的大手,再也不会举起来了。
赵德利来医院看了一眼,丢下两千块钱“丧葬费”,转身就走了。
两千块,连医药费的零头都不够。
林大柱的遗体被拉回青石村,埋在村后的山坡上。坟头正对着他生前耕种的那块菜园子。
下葬那天,天空飘着细雨。林峰穿着白色的孝服,跪在坟前,小小的身子在雨中颤抖。
李秀兰拉着儿子的手,看着新坟,一字一句地说:“峰儿,记住今天。记住**是怎么死的。”
“你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为**报仇。”
林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他才六岁,可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有了超越年龄的坚定。
“妈,我记住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坟前的白幡。远处的砖窑还在冒烟,赵德利的世界没有因为一个农民的死亡而有丝毫改变。
但命运的种子,在这一天,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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