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祸根------------------------------------------，是林大柱父亲留下的。，林大柱都会在这块地上种上辣椒、茄子、西红柿。到了夏天，红红绿绿的果实挂满枝头，李秀兰摘了去镇上卖，一年能挣三四百块。这在1996年的青石村，不是个小数目。，赵德利眼红了好几年。，膀大腰圆，脸上有道疤，是年轻时打架留下的。他仗着**是村支书，在村里横行霸道。砖窑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烟，拉砖的拖拉机把村路压得坑坑洼洼，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林大柱挑着水桶去菜园浇水，远远就看见赵德利带着两个工人在丈量他的地。，木桩钉下去，正好把他家菜园子圈进去大半。“德利哥。”林大柱放下扁担，陪着笑脸走过去，“你这是……”，斜着眼睛看他，烟灰掉在衣领上也不掸：“大柱啊，我砖窑要扩建，你家这块地正好在规划里。跟你商量商量，卖给我，给你一千块。”。九十年代的一千块，够买***。：“德利哥，这地是我爹留下的，我想留着。留着？”赵德利把烟头弹出去，火星子在地上滚了两圈，“你留着能种出金子来？一千块不少了，别不识抬举。德利哥，真不行。”林大柱低下头，声音不大，却咬得很死。，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不笑还让人发寒：“行，大柱，你有种。”，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你会后悔的。”，林大柱家的菜园子接连出事。
第一天，菜地里的菜被连根拔了一半，嫩苗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蔫了。第二天，有人往地里倒了炉渣，灰黑色的渣子混进泥土，整块地看起来像长了癞疮。第三天，林大柱挑着一担菜去镇上卖，半路上被几个混混拦住，说他的菜占了道，一脚把菜筐踢翻，西红柿滚了一地，被车轮碾成红泥。
林大柱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把还能吃的菜捡回来，手在发抖。
李秀兰劝他：“要不咱把地卖了吧，惹不起。”
林大柱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秀兰以为他没听见。最后他说：“不是钱的事。今天让了这块地，明天他就会占咱的房基地。再说了——”他顿了顿，“那是爹留给我的。我不能当败家子。”
李秀兰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不是不懂丈夫的心思。林家三代贫农，什么都没有，就这一块地、三间土房。林大柱从小就知道，穷人要让一寸土，就会被占一丈地。
可她更知道赵德利是什么人。
五年前，村民林大有因为宅基地**把赵德利告到了镇上。第二天，林家窗户就被砸了，林大有被打断两根肋骨，现在还驼着背。
三年前，赵德利强占了刘寡妇家的自留地。刘寡妇哭闹到村部，村支书赵大勇不但不主持公道，反而说刘寡妇无理取闹，把她赶了出去。
刘寡妇当天晚上就喝了农药，幸好抢救及时，没死成，但人也废了。
这些事，青石村没人不知道。可没人敢说，更没人敢管。
“这世道，没钱没势，就只能受欺负。”村里的老人摇头叹气。
林大柱想过告状。他去镇上转了一圈，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他想起儿子。
六岁的林峰，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爸”。那个小东西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比山花还灿烂。
他不能出事。
那天晚上，林大柱提了两瓶酒去赵德利家。他想最后谈一次，哪怕跪下来求，只要能把地保住。
赵德利正在院子里喝酒，桌上摆着花生米、猪头肉，酒是县城买的好酒。看到林大柱提着酒进来，他冷笑一声：“怎么，想通了？”
林大柱把酒放在桌上，低声下气地说：“德利哥，地我真不能卖。这两瓶酒是孝敬您的，您大**量——”
话没说完，赵德利“啪”地一声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林大柱脚面上。
“林大柱，我赵德利在青石村说一不二。你今天不卖，明天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大柱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赵德利的儿子赵刚从屋里走出来，叼着烟，手里拎着一根铁棍。他十七八岁，刚从少管所出来，因为打架斗殴把人肋骨打断了三根。这小子随**，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总带着一股狠劲。
“爸，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赵刚把铁棍往地上一戳，砸出一个小坑。
林大柱看了看赵德利，又看了看赵刚，最终松开了拳头。
他低下头，转身走了。
回到家，林峰已经睡了。李秀兰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看到丈夫的脸色，什么都没问。
林大柱坐在门槛上，抽了根自己卷的旱烟。烟雾中，他的眼睛红红的。
“秀兰，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李秀兰放下针线，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他的手还粗糙，可暖得很。
“你是好男人，好父亲。”她说，“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林大柱抱住妻子，什么都没说。
夜空中，乌云遮住了月亮。远处的砖窑还在冒烟，那是赵德利的“帝国”在黑暗中运转。
谁也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