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在输入中------------------------------------------，室友已经睡了。，只拧亮了桌上的台灯。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留在添加朋友的页面。。手绘的，简笔画，丑萌丑萌的。：Sue。。“她让我想办法。这是不是在暗示我？还是在客套？女生说‘你想办法’到底是让你去还是让你别去？上次程叙说女生都是反着说话的，那‘你想办法’的反面是——‘别来烦我’？”。。“但也有可能她就是字面意思啊。她是学心理学的，心理学的人都崇尚直接沟通，会不会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嘟囔了一句梦话。，陆时衍坐得笔直，盯着台灯下的手机，表情像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点开赵小棠的头像。，上个月刚加的好友。
当时她主动扫的码，说“**以后工作多关照”，他回了个“嗯”，此后再没说过话。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陆时衍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你好，请问苏念的微信号是多少？”
然后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赵小棠的回复在十二分钟后抵达：
“？？？”
接着第二条：“**你被盗号了？？？”
第三条：“等一下你为什么要念念的微信？”
然后是一连串消息，赵小棠打字速度堪比电竞选手：
“那天在楼下送栗子的是不是你！”
“我就知道！！！”
“南门的糖炒栗子要排四十分钟你到底排了多久！”
“念念回来抱着纸袋一直在笑她从来不那么笑的！”
“天哪我死了”
陆时衍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删掉了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只回了一个字：
“……嗯。”
赵小棠发来一个名片。
附带一句话：“你要是敢欺负她，我把你挂论坛置顶一年。”
陆时衍回复：“不会。谢谢。”
对面沉默了三秒。
赵小棠：“天哪他居然打了句号。他好认真。完了我要磕了。”
陆时衍没再看下去。
他保存了名片，点开添加好友的界面，盯着空白的验证信息框，陷入新一轮的纠结。
“第一句话发什么？”
“‘你好我是陆时衍’——太正式了，像工作对接。”
“‘栗子好吃吗’——太刻意了，显得我一直在等她的反应。”
“‘我是赵小棠推的’——好像在甩锅。”
“‘嗨’——太轻浮。”
他打了又删，**又打，最后在凌晨零点零三分，发出去一句——
“我是陆时衍。”
就五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Sue：通过了好友验证。
Sue：**果然人脉很广。
陆时衍盯着这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回了。她秒回了。她说“果然”——是不是说明她一直在等我加她？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机捧在手心里，像一个捧着水晶球的占卜师。
然后开始打字。
第一版：“还没睡吗。”——删掉。她刚回我消息，我反过来问她怎么没睡，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第二版：“栗子凉了以后用烤箱热一下，不要用微波炉。”——删掉。太像生活委员，无聊透顶。
第三版：“明天有课吗。”——正要发出去，内心又响起了警告：查课表，这是查课表。太明显了，像个跟踪狂。
他干脆把手机放下来，闭上眼睛。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就说——很高兴认识你？不对，我们认识两年了。说‘晚安’？但是才刚加上就说晚安，是不是太冒进了。”
手机亮了。
Sue：你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Sue：十分钟了。
Sue：陆时衍，你在写论文吗？
陆时衍盯着屏幕，大脑过载，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把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
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陆时衍张了张嘴。
“不是论文。”
“……那是干嘛呢。”苏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说话低一些，尾音懒懒地拖开，大概也是窝在床上了。他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她低头看他的那个角度。睫毛尖落着下午三点的光。
他忽然忘了所有措辞，脱口而出：
“我在想办法。”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苏念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是翻书的声音被放慢了。
“办法不是我微信吗？你已经拿到了。”
“嗯。”
“那你还想什么。”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有人走过，脚步声闷闷地敲着地面。
“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他说，这次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声音沉沉的，坦诚得连自己都意外。
“想了很多都不满意。怕太啰嗦，又怕太冷淡。怕说多了你觉得烦，说少了你觉得无聊。”
他停了一下。
“我以前没加过喜欢的人。”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僵住了，手机差点捏碎。心脏跳得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苏念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很轻、很慢。
陆时衍闭上眼睛，用最后一点求生欲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时衍。”
所有辩解被这两个字压了回去。
“我是学心理学的，”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忍住什么笑意，“有一门课叫《人际关系沟通》，第一堂就讲了，收到坦率的表达之后，最好的回应是——”
她顿了顿。
“谢谢你告诉我。”
陆时衍没有接话。他倒在枕头上，把手机贴在耳朵边，好像那是从某一个世界递过来的声音，稍微移开就会断掉。
“下周我要忙了，”苏念忽然说，“迎新晚会的事。”
陆时衍连忙说：“我是学生会**。”
“嗯，我知道。”
“迎新晚会的策划是我在负责。”
“嗯，我也知道。”苏念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所以我在想，策划案的心理学系摊位申请能不能走下绿色通道？”
陆时衍愣了片刻，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很克制，只是嘴角慢慢抬起来，眼角无声地弯了。
“你这是想走后门吗，苏念同学？”
“心理学上讲，这叫‘合理寻求社会资源支持’。”
他没忍住，闷闷笑出声。笑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多年以后，室友问他什么时候彻底栽了，他想了想说，也许就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的夜晚，零点刚过，她还没有说晚安的意思。
电话最终是在一点半挂断的。
苏念揉了揉耳朵，屏幕上的通话结束自动退回到微信界面。她看到陆时衍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已经过了几分——
陆时衍：晚安。
苏念打了两个字：晚安。
还没发出去，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声音——
“她没秒回，她是不是觉得我太主动了，天哪我刚才说了什么，我是不是把她吓到了。但是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好好听，好像在叫自己人。自己人，这三个字我可以品一整个月。”
苏念把打好的“晚安”删掉，重新打了一条。
Sue：晚安，自己人。
隔壁床的赵小棠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嘟囔：“念念你手机怎么还亮着……”
苏念把屏幕按灭。
黑暗中，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无声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压不住嘴角的弧度，心跳跳得太快，她很想用专业知识分析一下，但此刻每一个清晰的念头都被疯狂涌上来的冲动推远了。
脑袋里的声音终于安静了。
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名字。
陆时衍，陆时衍，陆时衍。
三个字，像一首单曲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