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百年浮沉  |  作者:陵川先  |  更新:2026-05-08
庚子------------------------------------------,周先生死了。,我去看他,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我,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粉笔灰。,他翻书念“庶民无疾”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还是黑的。,私塾自然就散了。十来个学生,有的回家种地,有的去镇上当学徒。只有我和一个姓罗的师兄还想继续读书。他大我五岁,家里也穷,但脑子好使。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先生留下的书搬到关帝庙的厢房里,两个人对着读。读不懂的就来回读,读到懂为止。,我们没舍得全烧,偷偷留了几张。上面有《时务报》的文章,还有一张《国闻报》,登着一篇文章,开头写的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看着这八个字,觉得先生说过的一些话,好像又能串起来了。,村里来了义和团。,扎着黄头巾,拿着大刀片子,喊着“扶清灭洋”的**。领头的是一个姓王的,四十来岁,自称大师兄,能“刀枪不入”。他在村口摆了个香案,烧了符纸,喝了一碗符水,然后让人拿刀砍他。,没出血。,有人当场跪下磕头。我也吓了一跳,心想这人是神仙吧?,那把刀根本就没开刃,而且砍的时候用的是刀背。但那时候我不懂,全村人都不懂。我们只知道,洋人欺负我们,官府管不了,现在有人站出来替天行道了,那就是好人。,去县城烧教堂。我没有去,母亲不让。她说:“你才十岁,凑什么热闹。”罗师兄去了,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说教堂烧了,洋人跑了。:“洋人长什么样?”:“没看见。人家跑了。”,洋兵来了。,是过了很久才传到我们村的。我们不知道什么叫“****”,只知道来了很多洋兵,从天津打到了北京,皇帝跑了,太后也跑了。
然后就是赔款。
**要赔洋人很多很多银子。我不知道具体是多少,但我知道,从这一年起,家里的税又加了。加了一次不够,又加一次,加完再添一项。父亲算了算,种一年地的收成,交完税和租子,剩下的连粥都喝不饱。
母亲开始在菜里多加水,红薯切得更薄,粥熬得更稀。弟弟妹妹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
父亲去找**商量,看能不能减点租。
**说:“我自己也要交税,我减了你,谁减了我?”
父亲说:“那我们佃户还活不活了?”
**说:“不活也得活。总不能让我替你们死。”
父亲回来,没吃饭,喝了半碗凉水,蹲在墙角发呆。
那天夜里,我听见母亲在灶房里哭。哭的声音很小,像老鼠在啃东西。父亲没有去劝她。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我假装睡着了。
后来我开始想一些问题:为什么我们种地的人,吃不上饱饭?为什么那些不种地的人,顿顿白面精米?为什么洋人欺负我们,我们要赔钱?为什么赔钱的钱,要从我们这些吃不上饭的人身上出?
这些问题,我十岁的时候想不明白。十三岁的时候还是想不明白。以后还会想很久。
那年秋天,我和罗师兄去镇上买纸笔。路过县衙门口,看见一群人围着看告示。我挤进去,不认识多少字,罗师兄念给我听。
告示上说,**要办新学,要练新军,要自强。
我指着“新军”两个字问:“什么是新军?”
罗师兄想了想,说:“就是新式的军队,用洋枪洋炮的。”
我说:“那旧军呢?”
他说:“旧军打不过洋人。所以要用新军。”
告示的末尾,有四个大字:“自强不息。”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旁边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了我们一眼。他的眼神很有意思,不是漠然,也不是凶狠,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问我们:“看得懂吗?”
罗师兄说:“看得懂一些。”
他说:“好好读书。以后中国要靠你们。”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微微驼着。
我问罗师兄:“他是谁?”
罗师兄说:“不知道,可能是县学堂的先生吧。”
我没有再追问。但那天晚上躺在炕上,我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字:新军。
我不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那两个字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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