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一夜,他没有再睡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爬了起来。折叠床的床单上,全是他指甲抠出的褶皱。门缝下面,多了一缕细细的、深褐色的泥土。
2废墟
石桥诊所,不在青石坪镇上。
它在距离镇子三四公里的一个山坳里,靠着一条早就干涸的河床。当年还有一座石桥,后来被山洪冲垮了,只剩下几个桥墩歪歪扭扭地戳在淤泥里。但“石桥”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了现在。
蔡谨是打车过去的。开三轮的师傅一听“石桥诊所”,头摇得像拨浪鼓,说那地方早封了,附近都划成了水源保护区。蔡谨递过去两张红票子,不去也得去。
三轮车在一个铁栅栏门前停下,师傅卸了钱,掉头就走,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雨终于小了,变成了那种细密的、飘在空中的水雾。雾气里,几栋低矮的建筑趴在山脚下,像是一群匍匐在地的灰色巨兽。外墙上的白色瓷砖**脱落,露出底下乌黑的水泥。窗户玻璃碎了七八成,剩下的也蒙着灰尘,像一双双长满白内障的眼睛。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灰尘味或霉味。是一种化学制剂的残留,很淡,但很尖锐。像是消毒水,但比消毒水更甜腻,更刺鼻。蔡谨捏住鼻子,从铁栅栏门的一处豁口钻了进去。
大院的门没锁。铁门推开,发出一声冗长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这是一个回字形的院子,正对面是一栋三层高的主楼,两侧是平房。院子里杂草丛生,有几株已经长到他胸口高。但奇怪的是,院子正中央,大约十平米的一个圆形区域里,寸草不生。土地是深黑色的,和周围黄褐色的泥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愿意多想那一块土地为什么不长草。他朝主楼走去。
一楼大厅的地面上铺着白瓷砖。瓷砖已经碎了很多,碎片散落一地。他踩着碎片往里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成一种奇异的多重奏。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出一间接一间的房间。候诊室的长椅歪倒在墙角,椅子腿锈成了黄褐色。挂号窗口的玻璃碎了,里面挂着一个没有指针的钟。
他继续往里走,经过一条长廊,推开一扇写着“手术室”的门。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的瞬间,他差点把手机扔了。
手术台还在。
手术台上,铺着一张白色的床单。床单不是废弃后被风刮上去的那种凌乱,而是被铺得很平整,四角都掖进了手术台的垫子下面。雪白的床单上,一尘不染,像有人刚刚整理过。
床单一侧,放着一双拖鞋。是女式的,浅粉色,脚尖朝外,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穿上。
手术台旁边的推车上,一排手术器械整齐地排列着。它们没有生锈,反而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刺目的银光。剪刀、止血钳、手术刀、牵引器,每一把的角度都几乎完全一致,像是被强迫症患者精心校准过的。
这是废弃了多年的建筑。没有人。房间里没有任何供电,任何水电。
但这里没有灰尘。没有蛛网。没有虫鼠的痕迹。
蔡谨感觉自己的胸腔被塞进了一大块冰。他把手电筒往墙角照去。墙角立着一个输液架,输液架上挂着一个空吊瓶。吊瓶里,还残留着不到两厘米的透明液体。
他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出了手术室。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通往地下室。地下室的门是铁门,上面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封条,封条上有一个模糊的红章。他推开铁门,一股更加浓烈的化学制剂味扑面而来,像是几十瓶消毒水同时被打翻。
手电光扫过去,他看见一排排的铁皮柜子,是那种老式的档案柜。柜门大多数开着,里面是空的。但最里面那一排,柜门紧紧关着,柜子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打印着两个字:
样本
他打开第一个柜子。里面是一摞摞的牛皮纸档案袋。他抽出最上面那一袋,标签上写着:编号03。女。九岁。失败。处理完毕。
第二个柜子:编号07。女。十岁。失败。处理完毕。
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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