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回去，我又查了一些东西。”
“跟我说说。”
“先说那个DNA。”老周压低声音，“我把周承宇的户籍档案调出来。他***上登记的出生地是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离咱们市大概三百公里。那个镇不大，我找当地***调了原始户籍档案——你猜怎么着？”
“档案有问题？”
“档案显示，青石镇在二十年前，也就是周承宇十五岁那年的七月十五，确实发生了一起水库溺亡事件。一个叫周承宇的十五岁少年在水库游泳时抽筋溺水，被同伴救上来以后昏迷了三天，期间心跳停过两次。**天他醒了。医生说能醒过来是奇迹。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像变了一个人。”老周眼神复杂，“**当年跟邻居说过一句话，被记录在社区走访档案里——‘我儿子醒来以后，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那不是我的儿子’。”
面馆的嘈杂声突然像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沉很稳地砸在耳膜上。
林柔日记里写过类似的话——“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二十年，一个轮回，那种眼神再次出现在一个女人面前。而那个女人最后被沉进了镜湖。
“还有一件更离奇的事，”老周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你说的那个青石镇水库，我去查了它的历史档案。那座水库是***代建的，建之前那里有一条河，当地叫黑水河。***门修水库的时候，从河底挖出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阴沉木。大概一人多高，上面天然形成的树瘤纹路……像人脸。”老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档案里附的唯一一张照片，当年的施工队用傻瓜相机拍的。很模糊，但你看——”
照片很旧了，边缘泛黄，图像确实不够清晰。但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一块深黑色的木头，竖立在泥浆里。木头表面，扭曲的纹理恰好构成了五官的形状——没有具体到像一张真实的人脸，但那种“像”反而比“是”更瘆人。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张“脸”的表情。
在笑。
不是微笑，不是狞笑。是一种……怎么说呢？满足的笑。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的那种表情。
“这块木头后来呢？”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老周把照片收回去，“施工队觉得不吉利，本来是打算烧掉的。但开工那天清早，他们发现木头不见了。前一天晚上明明还放在临时库房门口，四个方向都有巡逻的，没人能进入库房。但木头就是没了。现场只留下一滩水和一排湿脚印，一直通往水库方向。追到水边，脚印消失了。”
“就那么没了？”
“就那么没了。后来这事就压下来了，当普通施工事故处理了。当年的施工队长现在也去世了。但他留了一份手写日志记录，里面写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老周拿出一张巴掌大的抄录纸片，念道，“‘那块木头闻起来像死人。’”
面吃完了。老周用纸擦了擦嘴，站起来。
“沈安，”他最后说，“我当**这么多年，见过**放火的，见过**碎骨的，见过为了钱为了情为了仇什么都能干的。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案子，能让我半夜醒过来睡不着觉的。这是第一个。”
“你怕了？”
“我当然怕。”老周没有掩饰，“我今年四十九，还有一年退休。我女儿刚考上大学。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不想临到头来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但是我——”
他顿了一下。
“但是我也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死掉的女人。她们的卷宗照片排成一排摆在我脑子里，七个人，七个年轻女人，淹死在不同年份不同水域，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跟周承宇有关系。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可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立案；不能立案，他就继续在外面晃荡；继续在外面晃荡，就会有第八个、第九个女人死。”
他看着我，眼眶微红。
“所以你说要查的时候，我嘴上劝你别碰，心里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