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一句："李哥，你……没事吧？"
我打了两个字："没事。"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没事。
放下手机，我站起来。
走到阳台上，深夜的城市灯火稀落。小区楼下的路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花坛。我闻到夜风里混杂着的草腥味和远处**摊的孜然味。
胃里翻了一下。
手搭在阳台栏杆上，十月的铁栏杆冰得刺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三年没碰过卷宗了。这三年里，这双手切过菜、擦过地、给安安洗过澡、编过辫子、织过围巾——是的，我还学会了织围巾，因为安安说***有个小朋友的爸爸会织。
但在更早之前，这双手翻过的离婚案卷宗加起来能堆满半间办公室。
我非常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步骤一：固定证据。
步骤二：扩大证据链。
步骤三：查明对方身份。
步骤四：评估财产状况。
步骤五：确定诉讼策略。
步骤六：提**讼。
这六个步骤，我以前给当事人讲过无数遍。每次都讲得条理清晰、专业冷静。
今天终于轮到自己用了。
门锁响了。
宋清蕊回来了。
一点十三分。
她换鞋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高跟鞋放进鞋柜，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还没睡？"她看见我站在阳台上，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我转过身。
她站在客厅中央，大衣还没脱，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妆容完整，口红补过，但嘴角有一处微微晕开——补得匆忙。
头发扎成马尾，但发尾有几缕凌乱，不是风吹的那种乱。
我以前办案时有个习惯：见当事人的第一面，先看细节。
今晚这些细节，够写半页**词了。
"等你吃饭。"我说，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佩服，"微波炉里热了排骨汤，安安今天喝了两碗，我多做了。"
"不吃了，聚餐吃饱了。"她绕过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水声响起来。
我站在原地，听着哗哗的水流。
忽然想起一件事。
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角落里有一个黑色公文包。
三年没打开过。
拉链有点涩。我拽了两下才拉开。
里面是一沓名片——锦恒律师事务所，李峥，主办律师。
名片下面压着一本律师执业证。
照片上的我穿着西装，目光锋利，嘴角抿着一条直线。
和现在穿着居家棉睡衣、头发支棱着的我判若两人。
我把律师证揣进睡衣口袋里。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宋清蕊走出来，擦着头发，看了我一眼："发什么呆？快睡吧。"
她从我身边经过，我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家里那瓶。
家里用的是力士，绿色的，安安选的，因为瓶子上有只青蛙。
她身上的味道——酒店免费的洗浴套装，廉价的***香。
我在很多当事人的描述里听过这种细节。
"我老公突然换了洗发水的味道。"
"我老婆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味。"
那些当事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我没红。
我只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把六个步骤又默念了一遍。
步骤一：固定证据。
已完成。
步骤二：扩大证据链。
明天开始。
宋清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呼吸逐渐绵长。
她睡着了。
而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盏坏了两个月的灯管。
明天得把它修好。
毕竟，这套房子分割的时候，维护记录也是加分项。
——职业病，没办法。
2
宋清蕊第二天照常出门上班。
七点半的闹钟响起来，她翻身关掉，赖了五分钟，然后起床洗漱化妆换衣服。全程四十分钟。
我在厨房煎鸡蛋。
"安安的书包我放门口了。"我端着盘子出来，"今天有体能课，我给她换了运动鞋。"
"嗯。"
她坐在餐桌前，对着手机屏幕补口红，头都没抬。
"早饭——"
"不吃了，公司食堂有。"
她拎起包，蹬上高跟鞋，拉开门。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不是愧疚，也不是心虚，是一种淡漠。
就好像在看一件用了很久的旧家具。
还能用，但已经懒得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