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那块厂牌，停了大概一秒，没说话，转回去搅了搅锅底。
两个人吃完饭，各自收拾。妈妈把保温桶装好，卡扣按紧，套进布包里，动作熟练，像是每天都要走这道程序，因为确实每天都要走。
沈棠看见妈妈换上鞋，是那双旧布鞋。鞋底磨得很薄，后跟向外歪了，两只都这样，左脚比右脚更厉害一点。妈妈踩进去的时候脚踝自然往内偏，她没察觉，迈步出门，步伐稳的。
沈棠把手机放进外套右边口袋，备忘录已经开着，那个空白文件夹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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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车是厂里的，停在小区门口，六点整发车。
已经有人在等了，五六个，都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包或者保温杯，说话声音不大，停一停，笑一声，再停。妈妈走过去跟其中几个打招呼，叫了名字，又侧过身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沈棠。
"我女儿，今天来体验一下。"
语气很平，但有什么东**在里面，不是显摆，就是一种很轻的骄傲，像把一件事情说给信任的人听。
沈棠点了点头，跟人笑了一下。
班车晃晃悠悠开了二十分钟，沈棠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道从住宅区变成工业区，楼越来越矮，空地越来越大，远处厂房顶上有水汽，白的，被早晨的光一照，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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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在雾里。
班车停下来，人陆续下车，沈棠最后一个走。脚踩上地面，先闻到气味——溶剂，油脂，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金属腥气，不刺鼻，但一口气吸进去，就知道这里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
流水线的噪音从大门那里就能听见了。低频的，持续的，像一台一直没停过的大机器的呼吸。
妈妈走在前面，脚步稳，走这条路走得很熟。门卫台前顺手把工牌在感应区一晃，铁闸开了，她侧过身等了沈棠一下，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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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成武在车间门口。
中年男人，圆脸，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以下，手插在兜里。他看见周桂兰，先点了个头，目光转到沈棠身上，嘴角带着笑，朝她走过来。
"来了。"他说，声音洪亮，不是只对沈棠一个人说的，是说给周围能听见的人都听见。
他站在车间入口，没让她们先进去，把手放到背后，对沈棠说：
"年轻人别嫌苦。在外面接那些单子，今天有明天没有，人家平台说倒就倒。这里不一样，有保险，干够年头有退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停了一下，抬手拍了拍沈棠的肩膀，就那么一下，力道不轻，像是在拍板一件事。
"好好体验，看看再定。"
妈妈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手搭着布包的肩带，表情像是在听一个她认同的人，把她自己不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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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成武转身进去了。
沈棠右手**口袋，点开备忘录。
昨晚那张支付宝截图还在上方：2900.00元，备注：生活费。
她没有点开，食指往下划，在那个空白文件夹里建了一条新记录。
刘成武，8:02，车间入口，原话——
她把那几句话一字一字打进去，没有标点，就是原话，顺序对的。
她食指停在屏幕上一两秒，拇指压黑屏幕。
手机塞回口袋时，掌心蹭过胸前厂牌的边角。
妈妈已经走到**架那边取防护帽了，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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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流程由另一个人来讲，姓陈，五十岁上下，头发夹了一半，工服袖口有一道旧的磨痕。她拿着签字笔在通知板前比划，比划到一半，笔断墨了，笔尖划出来的是一道没有颜色的印子。
她抬头看了看旁边，沈棠把自己的笔递过去，没说话。
陈姐接了，道了声谢，继续写。写完她把笔还回来，沈棠没有立刻收，顺手把通知板拍了张照片，就那么一下，像是记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陈姐低头扫了一眼，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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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成武去了另一侧车间。
人散开了，各自去流水线前站好。陈姐走到沈棠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转头：
"**是个好人。你能来陪她一天，挺好的。"
沈棠没动，只是看着前面。
陈姐顿了一秒，说了后半句：
"好好看清楚。"
然后走回了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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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那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防护帽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