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厅安静了。
方屿的积木倒了，哗啦一声。
裴瑶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三秒后。
"你再说一遍？"
"就是假设——"
"什么假设？"裴瑶站起来了，锅铲指着我的鼻子，"裴钧你是不是搞出人命了？"
"也不算搞出人命……"
"那算什么？"
"搞出人……了？"
锅铲拍在我脑门上。
不疼，但响。
方骋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裴瑶转头，声音平稳得吓人："**夫他有儿子了。"
"……什么？"方骋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地上。
"不确定——"我捂着脑门。
"什么叫不确定？"裴瑶坐回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进入了审讯模式，"从头说，六年前，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对方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很多地方都模糊了，但有几个画面格外清晰。
"贺征的二十一岁生日，在老城区那个酒吧。"
"然后呢？"
"喝多了，遇到一个女的，也喝多了。"
"然后呢？"
"然后……"我的目光飘向天花板。
"你看天花板干什么？天花板上写着你的罪状吗？"
"姐，我那时候才二十一，刚毕业——"
"二十一！你二十一就——"裴瑶深呼一口气，按住太阳穴，"后来呢？你知道人家叫什么吗？有****吗？"
"第二天醒来她就走了。什么都没留。"
"什么都没留？你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说话。
裴瑶闭上眼睛，以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了句话。那句话我就不复述了，总之大意是对我人品和智商的双重否定。
方骋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也许……不一定是他的呢？"
裴瑶瞪了他一眼。
方骋缩回厨房了。
"那个孩子。"裴瑶盯着我，"长什么样？"
"白白净净的，眼睛很大，鼻子很挺，下巴尖尖的——"
"像你吗？"
我张了张嘴。
那个小团子的眉骨弧度、鼻梁高度、甚至嘴角微微上翘的角度——
"像。"
这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裴瑶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屿搭好了一座积木城堡，又推倒了，又重新搭。
"那个女的，你今天看见了？"
"嗯。"
"叫什么？"
"沈知予。在星蕊***登记的家长信息里——老师提了一嘴。"
裴瑶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三十秒后，她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商业论坛的报道。标题：《新锐女性企业家沈知予：予辰传媒的逆袭之路》。配图里，沈知予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站在一面巨大的LOGO墙前，神情干练。
"这个人？"
我的喉咙发干："……是她。"
裴瑶把手机收回去，又闭了一会儿眼睛。
"裴钧。"
"嗯。"
"你听好了。"她睁开眼，目光能在我身上凿出两个洞，"明天，你去找她。搞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如果是——"
"如果是怎样？"
"如果是，你就算爬，也给我爬过去负责。"
"姐，人家可能不需要我负——"
锅铲又抬起来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
那天晚上我在姐姐家沙发上过的夜。
睡不着。
天花板上的灯留了一盏夜灯，光线昏暗，我盯着那片光晕，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团子抱着我大腿时的触感。
小小的手，软软的，指甲盖只有半粒米那么大。
还有他仰起头喊"爸爸"时的那个笑。
无条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
我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了脸。
手机振动。贺征的消息。
贺征：哥们儿，今晚排位吗？差个打野。
我打了几个字又**，反复几次，最后发了一条：
裴钧：你还记不记得你二十一岁那年生日，我在酒吧遇见的那个女的？
贺征：？？？哪个？你那天喝断片了还出去吐了三次，你居然还遇见了一个女的？？？？
贺征：等等。
贺征：什么意思？？？不会吧？？？？
贺征：裴钧你不会吧？？？？？？
裴钧：闭嘴。
贺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