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刚坐下，左腿就开始疼。不是那种隐隐的酸胀，是骨头缝里有人拿锥子往里钻。
这条腿是十年前在小楼二层追一个***，一脚踩空摔下来的。骨头接上了，里面没好全。天一阴就疼，比天气预报还准。
技术科的小林把一摞比对报告推过来。
姜在武戴上老花镜。
二十三页。从2010年到2018年，临湖、顺德、江北三地，二十三起恶性案件。姜在武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脸色越沉。
作案手法高度一致——利器刺中心脏，一刀毙命，刀**度精准，都是从左胸第三、**根肋骨之间刺入，直达心室。女死者死后均遭奸尸，且有**行为。死者多为情侣或夫妻，案发地点都在偏僻的公园、河滩、废弃建筑附近。
“二十三起，DNA比对结果，全是同一个人的**样本。”小林说。
“串了吗？”姜在武问。
“2014年以后的样本都串上了。2014年以前的不行。”
“为什么？”
小林犹豫了一下：“早期的样本保存有问题。2014年以前的冷冻冰柜，有的在***、有的在分局，保管条件参差不齐。好几个样本反复冻融过，有的**严重，只能提取部分Y-STR分型，不能完全确认。”
“不能完全确认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看出是同一个家族系的，但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同一个人。”
姜在武把那摞报告推回去：“把2014年以前的所有样本重新送检，用最新的技术再做一遍。”
“已经送出去了。”小林说，“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2015年石城路公园那起案件的样本，提取记录有问题。我昨天核对了原始勘查笔录和物证交接单，发现提取时间对不上，差了将近七个小时。”
姜在武抬起头：“谁经手的？”
“迟永军。临湖市局刑侦大队技术科的，前几年病死了。”
“病死的？”
“肝癌。”
姜在武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水温不对，有点凉。
“迟永军经手的还有其他案件吗？”
“我查了一下，至少还有五起。”
“全部重新核查。”姜在武说，“物证、笔录、交接单，一件一件地过。”
2018年·5月15日·下午2点20分·专案组档案室·阴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没有窗户，日光灯管坏了两根，暗得像洞穴。
姜在武在档案室里翻了一下午。二十一摞卷宗按年份排开，他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十一本的时候，手停了。
2015年，石城路公园案。
卷宗里夹了一张发黄的走访笔录，纸已经脆了，边角掉了渣。姜在武翻到第二页，背面有一行蓝黑墨水写的字——
“石××，男，1975年生，元化县马寨乡杏花村。”
字迹潦草，墨迹洇开，像是随手记的备忘，记完就忘了。
姜在武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
他见过这个名字。
不是在卷宗里。
是六年前。他在看守所提审一个**涉枪犯，那人姓顾，四十多岁，瘦得跟猴似的。交代完自己的事，突然凑近铁栅栏，压低嗓音说：“姜支队，我有个线索，能减刑不？”
“说。”
“元化县马寨乡杏花村有个叫石××的人，从小就****，坐过多次牢。他亲口跟我说过一句话——‘毁在我手里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姜在武当时没在意。这种吹牛的人多了，看守所里一抓一把。
但这个名字怎么会出现在2015年的案卷里？
他翻遍整本卷宗——所有的人口信息登记表、询问笔录、证人证言，没有一处出现过“石××”这三个字。
只有笔录背面的这一行。
像一滴墨渍，像一根刺，像一只从纸面上长出来的眼睛。
姜在武把那页纸抽出来，压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第三章·雪村
1992年·12月18日·腊月二十四·小年·元化县马寨乡杏花村·大雪
雪从昨天晚上开始下，到现在没停过。
石进宝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鼻尖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十七岁，身高刚过一米六，瘦得颧骨高耸，锁骨像两根棍子支在领口。棉袄袖口开了线，灰黑色的棉絮露在外面，被雪水浸湿，结成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