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寒夜绝响------------------------------------------，寒风穿过残破的街巷，带着化不开的血腥与寒意，像冰冷的刀刃，刮过每一寸**的肌肤，也刮过凌落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只有清冷的月光洒落，将凌落孤单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愈发单薄落寞。，指尖攥着那半块干硬的黑面包，面包边缘被捏得变形，干涩的粉末沾在掌心，如同他此刻散碎的心绪，再也拼不完整。，还在眼前浮现，老人颤抖着叮嘱他好好活下去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是他在这苍云城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无关利益与强弱的温情，是他十六年孤苦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暂时稳住了城池危机，治愈了老人的伤口，至少能让这份微薄的温暖，多留存几日。，等天亮后，用体内溯渊之力炼化几枚妖核碎片，去城中换点伤药和粗粮，给张婆婆送过去，让老人能好好休养几日。，终于有能力，去护住这仅存的一点暖意，终于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美好被撕碎。，从来都没有半分仁慈。，伴随着百姓惊恐的尖叫，还有妖物尖锐刺耳的嘶吼，打破了深夜的死寂！，猛地站起身，心脏瞬间揪紧。，堵住高墙缺口了吗？怎么还会有妖物的嘶吼声！，推门冲了出去，夜色中，只见几道漆黑的身影，在贫民区的废墟中疯狂穿梭，那是擅长隐匿、体型小巧的影牙妖，实力不算顶尖，却极其狡诈，专门在夜色中偷袭落单的弱者！，是之前混入城内的漏网之鱼，趁着深夜守备军松懈，再次出来肆虐！，正是张婆婆家的方向！“不要！”
凌落瞳孔骤缩，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比当初面对獠牙妖时，还要剧烈万分。他不顾一切，运转体内仅有的溯渊之力，脚下生风，朝着张婆婆的小屋狂奔而去。
幽蓝色的气息在脚底流转，让他的速度远超常人，可即便如此，依旧晚了一步。
等他冲到张婆婆家门口时，眼前的场景，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将他的心脏狠狠刺穿，鲜血淋漓，痛得他无法呼吸。
那间破旧的小屋，已经被影牙妖撞得坍塌大半，屋顶的瓦片碎落一地，木门四分五裂。
张婆婆倒在自家门前的空地上，浑身布满狰狞的爪痕，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破旧的衣衫，原本浑浊却温和的眼眸，此刻圆睁着，却再也没有半分神采，那双刚刚还紧紧握着他、给他送来面包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溯渊之力。
几头影牙妖正围在老人身边，低头啃噬着，暴戾的妖气弥漫在四周，刺耳的咀嚼声，如同死神的丧钟，狠狠砸在凌落的耳膜上，砸得他头晕目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婆婆……”
凌落僵在原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他明明治愈了她的伤口，明明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明明刚刚还在想着，要护着她好好活下去……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一切都毁了。
那个在他饥寒交迫时给他送吃的、在他被人欺负时默默护着他、在他觉醒灵脉时真心为他高兴的老人，那个他唯一想要护住的人，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死得如此凄惨，如此仓促。
他觉醒了溯渊海脉，能克制万般妖气，能斩杀凶悍妖物，可他却没能护住眼前这个手无寸铁的老人，没能留住这世间最后一点对他好的温情。
力量有何用？！
强大有何用？！
他连一个垂暮老人都护不住，连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都留不住，这所谓的独一无二的异脉，不过是个*****！
无尽的悔恨与悲痛，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凌落淹没，将他彻底吞噬。
他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没有早点赶过来，更恨这该死的妖祸，恨这困住所有人、却永远护不住想要护之人的高墙囚城！
围在一旁的影牙妖，察觉到了凌落的气息，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浓郁戾气，纷纷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锁定了他，发出尖锐的嘶吼，放弃了地上的老人，朝着凌落疯狂扑杀而来！
若是平时，凌落或许还会隐藏实力，可此刻，他心中只剩下毁**地的悲痛与杀意，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瞬间崩塌！
“你们都该死！”
凌落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咆哮，双眼彻底泛红，眼底深处的幽蓝色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温润内敛，而是变得狂暴无比，带着毁**地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再隐藏溯渊海脉的力量，不再刻意收敛气息，浩瀚冰冷的海脉之力，如同沉睡苏醒的深渊巨浪，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灵脉的光芒，只是纯粹的溯渊之力，朝着那些扑来的影牙妖碾压而去！
靠近他的瞬间，几头影牙妖身上的妖气，瞬间被彻底瓦解、吞噬，它们发出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直直倒在地上，彻底化为一堆枯骨！
秒杀！
绝对的碾压，绝对的克制！
可凌落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洞与悲凉。
哪怕他能瞬间斩杀再多妖物，也换不回张婆婆的命，换不回那份仅存的温暖，换不回那句沙哑却温柔的“小落，好好活下去”。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张婆婆身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渗出血迹，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合上老人圆睁的双眼，指尖触碰到老人冰冷的肌肤，再也没有半分温度，那一瞬间，凌落心中最后一点柔软，彻底被碾碎了。
老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小把干瘪的野菜，那是她本想留着，和凌落一起分着吃的口粮。
看着那把野菜，再看着老人满身的伤痕，凌落再也忍不住，压抑了十六年的泪水，决堤而出。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老人沾满鲜血的衣衫上，晕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他从小就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软弱，可这一刻，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彻底土崩瓦解。
他以为觉醒了力量，就能改变一切，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可现实却给了他最**的一击。
这高墙之内，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安全，所谓的安稳，不过是短暂的假象，死亡随时都会降临，夺走你身边仅有的光，留下无尽的黑暗与痛苦。
父母战死，留他一人孤苦伶仃；如今唯一对他好的张婆婆，也惨死妖口，离他而去。
从今往后，这诺大的苍云城，这冰冷的高墙囚城，再也没有一个人，会真心实意地疼他、念他、护他。
他终究，还是只剩自己一个人。
凌落缓缓抱起张婆婆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老人早已冰冷的肩头，无声地哽咽着，肩膀剧烈颤抖。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迹，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温情。
月光清冷，洒在他跪地的身影上，将他的孤独与悲痛，无限放大。
怀中的人，再也不会开口说话，再也不会给他送来温热的食物，再也不会对着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拥有了傲视一切妖物的力量，却永远失去了想要守护的人。
这把扎在心头的刀，再也没有拔出的可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越陷越深，每一次呼吸，都是钻心刺骨的疼。
凌落抱着老人的**，跪在冰冷的废墟上，一夜未动。
夜色渐散，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苍云城的废墟之上，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少年通红的眼眶，和眼底深处，再也化不开的绝望与冰冷。
渊潮已醒，可他的世界，彻底塌了。
从今往后，他再无软肋，亦再无温暖，余生漫漫，唯有仇恨与孤独相伴，那些逝去的亲人，那些消散的温情，都成了他永生永世，无法弥补的憾，无法愈合的伤。
这高墙囚城，终究是困住了他的人，也碾碎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