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诗社初见1------------------------------------------，梧桐开始落叶了。，而是一点一点地、不情不愿地往下掉。一片叶子在空中转好几个圈，才慢慢落到地上，像是还留恋着树枝。许昭华每天走过梧桐大道，脚下都会踩出细碎的声响，他管那叫“秋天的脚步声”。，他逐渐摸清了这所大学的脾性。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永远不会有人抢，食堂的***周二和周四最好吃，开水房晚上十点以后不用排队。他像一个精密的仪器，把自己小心翼翼地嵌进这所校园的运转体系里，不留下多余的痕迹，也不留下多余的声响。。，写在笔记本上，写在信纸上，写在来不及吃完的馒头包装袋上。写完了又不满意，揉成团扔掉，第二天再去捡回来重新读，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差，于是誊抄一遍，锁进抽屉里。“诗人的通病”——写了删，**写，永远觉得自己写的是垃圾，又永远觉得自己是天才。“你到底是有多矛盾？”沈放靠在床头弹吉他，头都没抬。“这不叫矛盾，这叫自我审视。”许昭华趴在桌上改稿子，用的是圆珠笔，因为钢笔会洇墨。“我说个事你别生气。”沈放换了个**，“你那些诗，我看了几首，说实话看不太懂。哪里看不懂？哪里都看不懂。什么‘世纪末的黄昏落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死去的鸟’——死去的鸟？那玩意儿砸肩膀上不是血糊糊的吗？有啥美感？”，认真地想了想，说：“你说得对，确实有点矫情。”，然后大笑起来，差点把吉他摔了。“我以为你要跟我急呢！你说得在理，我急什么。”许昭华转回去继续改，把“死去的鸟”划掉，改成“枯叶”。确实好多了。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需要再读一千本书。，校园里到处贴着一张海报——蓝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写着：“**浪淘石文学社秋季招新，寻找校园里最后的诗人**。”
海报上的字是手写的，瘦金体，一看就是练过的。右下角还画了一颗石头、一朵浪花，线条简单但很传神。
沈放拉着他去看。“走，你不是想当诗人吗？这不去？”
许昭华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钟。不是因为“最后的诗人”那五个字打动了他，而是因为那张海报的设计——他知道那是林晚画的。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知道，但他就是知道。那种白色和蓝色的搭配，那种疏朗的、留白的、不舍得填满的构图方式，和他记忆中那件白色棉布衬衫的气质一模一样。一个月前，他在迎新点和她对视了一秒钟，那个画面像底片一样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他一直没舍得冲洗出来。
“去。”许昭华说。
招新会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大学生活动中心二楼。
许昭华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蓝白条纹的，在夜市花十五块钱买的。沈放嘲笑他打扮得像要去相亲。许昭华没反驳，因为他没法说“我不是去相亲，我只是想让她多看我一秒”。
大学生活动中心是一栋老旧的苏式建筑，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二楼的活动室倒是灯火通明，四十多张椅子已经坐了大半，前面摆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浪淘石文学社欢迎你”。
许昭华和沈放找了个角落坐下。沈放把吉他靠在脚边，环顾四周：“这么多人？我以为现在没人搞文学了。”
“都是新生吧。”许昭华也看了看。前排坐的几个人看起来像是老社员，气质很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更“文艺”一些。有一个女生穿着素色的长裙，头发披在肩上，面前摊着一本《海子的诗》。还有一个男生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开衫，手里拿着一支烟，虽然活动室里不准抽烟。
七点整，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晚上好。我是浪淘石文学社的社长，叫顾城北。”他顿了顿，笑了，“别误会，顾城是顾城，我是我，虽然我确实姓顾。我比顾城高一点。”
底下有人笑了。许昭华后来才知道，顾城北是中文系大四的学长，是南大诗歌圈的名人，在大大小小的文学刊物上发表过十几首诗。他的诗风偏朦胧，有人夸他继承了“朦胧诗”的传统，有人说他纯粹是学顾城学得不像。但他不在乎，依然写，依然在毕业前想把文学社交到靠谱的人手里。
“今天我们做两件事。第一，介绍社团和这学期的活动安排。第二，迎新，请几位新同学分享一下自己的作品——诗歌、散文、小说，什么都行。”
他说完看向座位上，“哪位同学先来？”
沉默了几秒钟。文艺青年们忽然都变成了社恐患者，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脚尖。
许昭华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的口袋里揣着那首改了二十三遍的《秋天与我》，稿纸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他想举手，又不敢。他想的是：万一读完了没人鼓掌怎么办？万一他们觉得我写得很烂怎么办？万一她也在底下看着怎么办？
沈放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压低声音：“你不是带诗来了吗？上啊。”
“再等等。”
“等啥？等散会了回家在被窝里自己读给自己听？”
许昭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好几排人回过头来看他。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已经站起来了，总不能又坐下去。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稿纸走上讲台，站在顾城北刚才站的位置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人。
然后他看到了她。
林晚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点，用一枚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个速写本，铅笔夹在指间，好像刚才一直在画什么。
她在看他。
不是“看了一眼”，而是“在看他”。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轻轻抿着，带着一种专注的、好奇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个人要讲什么”。
许昭华的喉咙发紧。他清了清嗓子，把稿纸铺在***，开口说：“我叫许昭华，中文系一班的。我写了一首诗，叫《秋天与我》。写得不是很好，请大家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