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找了个理由延签了三个月，然后又延了三个月。
再然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牧哥，我嫁给你吧。”
我以为她开玩笑。
“你想清楚了？跟着我在山沟里，吃苦头的。”
“我想了一百天了。”
我去镇上扯了证。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嘴巴张了半天。
“同志，她是自愿的？”
尤利娅用力点头。
“自愿。”
就这样，我陈牧，一个贵州山沟里的木匠，娶了一个乌克兰姑娘。
全村都来看热闹。
有人说我祖坟冒青烟了。
也有人说这洋妞迟早要跑。
说这话的人叫陈大壮，我堂哥。
第三章
陈大壮这个人，怎么说呢。
从小就看不上我。
他在县城开了个建材店，娶了个县城媳妇，生了个儿子，觉得自己是陈家最出息的人。
每次回村都开着他那辆二手面包车，喇叭按得山响。
尤利娅嫁给我那天，他喝了半斤白酒，搂着我肩膀说了一句话。
“牧子，你当她真看**了？她就是想弄个中国身份。等身份到手，人就没了。你信不信？”
我把他的手从我肩上拿下来。
“大壮哥，你喝多了。”
他没喝多。
他清醒得很。
从那天起，他隔三岔五就在村里说这事。
“那洋媳妇啊，你们看着吧，待不了三年。”
“人家那皮肤那身材，能看上咱们牧子？做梦呢。”
“我估摸着，等**办下来就跑。”
村里人听多了，也就信了。
但尤利娅用七年证明了他说的全是屁话。
她在山里种地、砍柴、养鸡、养猪。
她学会了做酸汤鱼、折耳根炒**、包洋芋粑粑。
她帮我打理木工铺子，还在网上帮我开了个网店，教我怎么拍照片、写产品介绍。
木工铺的生意从一年四五万，做到了一年十来万。
她还教村里的孩子英语，免费的。
我妈逢人就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多了这个儿媳妇。
可她从来没回过家。
我问过她好几次。
“小琳，你不想**吗？”
小琳是她的中文名字。
她每次都笑笑。
“想的。但是回去一趟要好多钱，签证也麻烦。等攒够了再说吧。”
她嘴上说等等，但我看得出来。
每年过年的时候，她都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她不在床上。
我出去找，看见她在堂屋里，对着手机屏幕哭。
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一个头发花白的乌克兰老**抱着一个小女孩。
**和小时候的她。
我没出声，悄悄回了屋。
第二天我开始攒钱。
每一分都不乱花。
木头卖了钱，存起来。
网店赚了钱，存起来。
过年杀猪卖肉的钱，存起来。
三年。
我攒了二十六万。
够买两张往返机票，够她在乌克兰住上几个月，够给**带一些像样的礼物。
那天我把存折递给她的时候，她翻开看了看数字，忽然抱着我哭了。
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牧哥……”
“去吧。去看看**。想待多久待多久。”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摇头。
“铺子走不开，我妈也得有人照看。你去吧，代我跟妈问个好。”
她擦了擦眼泪，点头。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了一个旧皮箱。
和七年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皮箱。
站在村口，她回过头。
阳光打在她脸上，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牧哥，我去去就回。最多两个月。”
“嗯。路上小心。”
她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那条路弯弯曲曲通向镇上，镇上有大巴去县城，县城有火车去昆明，昆明有飞机去基辅。
很远。
但她说了，最多两个月。
到了之后，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牧哥，我到了。妈妈身体不太好，我先照顾几天。”
“好，你安心待着。”
“想你了。”
“我也是。”
挂了电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天她没打电话。
第三天也没有。
**天我打过去，关机。
第五天，停机。
一周后，微信消息发出去，永远只有一个灰色的感叹号。
一个月后，我去了县城的出入境管理处，问能不能查到她的出境记录。
人家说可以，她确实出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