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类驯养专家------------------------------------------，我没有在六点五十八分醒来。。准确地说，本猫在六点四十二分就睁开了眼睛。暖气片旁边的温度在黎明时分降到了最低点，灰蓝色的毛巾虽然爪感不错，但保温性能一般。这一点要记下来，列入“待优化项目”清单。，从毛巾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天还没完全亮，弄堂上方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带着一点鱼肚白的边。花花的领地——弄**那棵梧桐树——还只是一个剪影。，窗台就空出来了。我跳上去，爪子落在木质的窗台面上。凉的。但如果铺上垫子，这个位置确实不错。视野覆盖整个弄堂的入口，可以监控所有进出的两脚兽和猫。高度适中，离暖气片大约一个跳跃的距离。：视野**，温度C级，爪感C级。综合评级：*。有上升空间。。。根据我的观察，她的作息是这样的：晚上睡得晚——发光的板子会亮到凌晨——早上起得更晚。这不符合猫的驯养规律。猫的驯养需要规律。固定的喂食时间，固定的**时间，固定的清理猫砂时间。规律产生安全感，安全感产生信任，信任产生更多的食物。。现在的问题是，这只两脚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驯养。。，开始梳理今天的工作计划。本猫做事一向有条理。老黑说过，一只好猫在行动之前，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地图。虽然老黑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评价我“想太多”，但我选择将其视为肯定。：：确认猫碗的购置情况。目前没有专用猫碗。昨天用的是浅口碗，材质陶瓷，原本用途不明。临时使用可以，但不能作为长期解决方案。：评估**手法的进步情况。前天得分两分，昨天没有测试，今天需要重新评估。：开始第二课——猫碗的位置。不能放在风口。这是基本原则。：观察驯养对象的自我照顾情况。昨天早餐干面包，午餐没看见（本猫在巡视领地），晚餐——不记得了。这是个问题。
天亮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三分。比昨天晚了一个多小时。我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没有立即做出反应。驯养初期需要灵活调整策略，不能每一条都按手册来。
“早。”
她对我说。声音还带着睡意，头发比昨天更乱。
“喵。”
我回应了。意思是：“早。猫碗的事今天要解决。”
她从床上下来，走向厨房区域。我跟在后面，保持半步的距离——足够近以表示关注，足够远以维持尊严。
她打开冰箱。
我坐好。
她拿出牛奶。
我的尾巴尖动了动。
她倒进碗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
全脂的。
牛奶表面浮着一层淡**的油脂，厚得像冬天的棉被。香味比昨天浓了不止一个等级。本猫的胡须微微向前伸展——这是猫闻到好东西时的本能反应，不受主观控制。
她买了新的牛奶。专门给本猫买的。因为昨天那盒脱脂的她可以自己喝，但她买了全脂的。
我喝完了那碗牛奶。
一滴不剩。
然后把碗舔干净。
这不是贪吃。这是对正确行为的强烈反馈。驯养学上叫“正强化”——当驯养对象做出正确行为时，立即给予积极反馈。本猫用行动告诉她：全脂牛奶是对的，你做对了，下次继续。
“喜欢这个？”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不确定的开心。
我舔了舔爪子，没有回答。过度的表扬会降低驯养效果。让她保持适度的不确定感，才能激发持续进步的动力。
她今天吃的是带鸡蛋的面包。鸡蛋用一点点油煎过，边缘有点焦。面包烤过了，抹了什么东西。而且是坐在椅子上吃的，不是站在厨房台面旁边。
我记录下这个变化。
驯养对象自我照顾情况：早餐内容改善（+1分）。进食姿势改善（+1分）。进食速度仍然偏快（-0.5分）。综合来看，有进步。
但本猫不打算把功劳归于自己。这可能是她本来就有的能力，只是昨天没发挥出来。
吃完早餐，她开始在屋子里走动。不是有事要做的那种走动——是寻找什么的那种。打开柜子看看，关上。拉开抽屉看看，关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我。
“你是不是需要一个碗？”
本猫的耳朵竖起来。
“喵。”
这一声的意思是：“你终于发现了。”
她出门了。
我没有跟出去。驯养初期，保持适当的距离是必要的。让她自己去完成“购置猫碗”这个任务，会加深她对这件事的印象。如果本猫跟着去，她可能会分心，可能会买错，可能会被路边其他猫吸引注意力。独立完成任务，成功率更高。
我在她出门的这段时间里，完成了对整间屋子的全面勘察。
勘察报告如下：
领地面积：约35平方米（目测，误差在±2平方米内）。功能分区：睡眠区（床）、工作区（书桌）、进食区（厨房台面附近）、卫浴区（一扇关着的门后面，本猫未能进入）。优势：动线合理，从窗台到暖气片到门口形成三角区域，符合猫的领地动线需求。劣势：垂直空间利用率为零。没有猫爬架，没有墙上的跳板，没有高处可以俯视整个领地的位置。
建议：需要在窗台附近增加垂直设施。具体方案待定。
气味分布：主要气味来自驯养对象本人（洗发水、墨水、棉布），次要气味来自书籍（纸张、油墨、旧书特有的那种时间味道），微量气味来自昨晚的晚餐（似乎是某种速食产品）。没有其他猫的气味。没有狗。没有有害物质。
结论：领地安全性高，舒适度中等，发展潜力大。
她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窗台上。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有东西碰撞的声音。陶瓷碰撞陶瓷。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两个碗。一个浅口的，大概我的脑袋两倍宽。一个深口的，大概我的脑袋一倍半高。
浅口的那个上面印着一只猫的图案。橘色的，圆脸，看起来像阿福。深口的那个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
她把浅口碗放在厨房台面旁边，倒进猫粮。
然后她看着我。
我看了看那个印着橘猫的碗。又看了看她。
“喵。”
这一声的意思是：“可以。”
不是“很好”，不是“太棒了”，是“可以”。驯养对象需要知道标准在哪里。今天的表现是：主动发现需求，主动解决问题，选购的产品基本符合规格。但橘猫图案是一个扣分项——本猫是狸花猫，碗上印别的猫算怎么回事。
不过这个可以以后再纠正。一次性纠正太多会让驯养对象困惑。
我把脸埋进碗里，开始吃猫粮。
味道一般。比不上陈姐给阿福准备的鸡胸肉拌饭，但比弄堂里那些流浪猫翻垃圾桶强多了。本猫吃过垃圾桶里的东西吗？当然没有。本猫只是知道那种味道。通过观察。和偶尔的近距离气味采集。
她蹲在旁边看我吃。
这个行为需要记录。两脚兽在看猫吃饭的时候，通常会产生某种心理满足感。本猫不理解这种感觉的来源，但观察到它会强化两脚兽的喂食行为。简而言之：她越喜欢看本猫吃饭，就会越准时地放猫粮。
所以我没有转过去背对着她吃。
本猫用了一个侧面的角度。既保持了一定的尊严，又让她能看到本猫进食的姿态。尾巴安静地贴在地上，耳朵微微朝前——专注但不急迫。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
我正在嚼猫粮，听到这话停了一下。
名字。
本猫当然有名字。便利店陈姐叫我“那只狸花”，阿福叫我“年糕”，花花叫我“第三个门洞那个”，老黑叫我“你”。
每一个都是名字。猫不需要固定的名字，猫通过关系来定义彼此。阿福叫我“年糕”是因为我第一次去便利店的时候偷吃了一块年糕。花花叫我“第三个门洞那个”是因为她只关心领地归属。老黑叫我“你”是因为对他来说，名字是多余的。
但这些她听不懂。
“喵。”
我回应了一声。意思是：“你想叫什么就叫吧。”
“年糕？”她试探性地说，“你长得像年糕。条纹一条一条的。”
我的耳朵动了动。
她不可能知道阿福叫我什么。这是巧合。纯粹的巧合。
但这种巧合让本猫的胡须微微向前倾了一下。
“年糕。”她又叫了一遍，这次语气更确定了，“灰色的条纹，像红豆年糕。”
不是灰色的。是黑色的。本猫的条纹是标准狸花黑。但关于颜色，两脚兽的眼睛似乎和猫不太一样。陈姐说阿福是“姜**”的，阿福明明是橘色的。这不重要。
她伸出手，靠近我的头顶。
我没有躲。
她的手指落在我的耳朵后面，沿着毛的方向，从耳根往脖子方向顺。
一下。
两下。
三下。
力度刚好。速度刚好。方向完全正确。
本猫上次给她打了两分。今天可以打三分。扣掉的两分是：第一，她只摸了耳朵后面，没有扩展到下巴和脸颊。一只合格的驯养对象应该知道猫喜欢被摸的下一个位置是下巴。第二，她在本猫吃饭的时候摸，这违反了“进食时不打扰”的原则。
但进步是显著的。
我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呼噜，作为反馈。很短，大概一秒。够让她知道方向对了，但不足以让她觉得可以放松训练。
下午，阳光从灰白色的云层后面露出一点。
我跳上窗台，趴下来。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弄堂的全貌。花花蹲在梧桐树下，正在舔爪子。她的尾巴悠闲地摆动，说明今天没有紧急情报。远处便利店的灯亮着，阿福大概正趴在收银台旁边。老黑不在视线范围内——他通常在白天睡觉，傍晚才出现。
那只两脚兽——**意，本猫现在知道她的名字了，昨天她签快递的时候本猫看见了——坐在书桌前，对着发光的板子。
板子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昨晚那只猫的轮廓。颜色被填上去了。狸花纹，一条一条的，黑色和灰色相间。眼睛是**的，瞳孔画成了一条竖线。**是窗台，窗帘，和窗台上那只愚蠢的陶瓷猫。
她画的是本猫昨天坐在窗台上的样子。
旁边还有那只陶瓷猫。
本猫看了很久。
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书桌下面，暖气片旁边的毛巾上，趴下来。
尾巴收拢，前爪揣在胸口下面。
呼噜声很轻。轻到只有本猫自己能听见。
不是因为画得好。画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是因为她画了那只陶瓷猫。她没有把它从画面里抹掉。她让它和本猫待在一起。
本猫不太确定为什么这件事让呼噜声自己跑出来。
但这不影响今天的驯养评估。
今日驯养进度总结：
喂食时间：有进步，但仍需校准（今天是八点三十七分，比昨天晚）。猫碗问题：已解决，评分*。**手法：进步显著，从2分提升至3分。第二课（猫碗位置）：尚未开始，延期至明日。驯养对象自我照顾：有进步，持续观察中。
综合评级：这只两脚兽的学习能力中上，配合度优。
本猫的人类驯养专家（**）头衔，维持。
暂时不开二级。
因为本猫隐隐觉得，这只两脚兽的麻烦之处，还没完全显现出来。
窗外，花花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那是“有新情况”的信号。
我的耳朵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