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柳条归处  |  作者:沐辰陌染  |  更新:2026-05-05
买二两五花肉剁碎了炒咸菜,能吃一礼拜。但她从不让我觉得委屈,每顿饭都变着花样做,蒸蛋羹、煮阳春面、烙葱油饼。她站在灶台前,腰微微弯着,一只手拿锅铲,另一只手时不时撩一下垂下来的碎发,油烟呛得她直咳嗽,可她嘴里哼的还是邓丽君那些歌,软绵绵的调子,听得我心里暖融融的。
有一回隔壁王婶送来一碗吃剩的***,说家里做多了吃不完。我妈接过来的时候笑着道谢,转手就倒进我碗里,自己只夹了一筷子装装样子。我那时候小,不懂事,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等我吃完抬头,看见她坐在对面,拿馒头蘸着我碗底剩下的肉汁,一点一点往嘴里送,动作很慢,像在吃山珍海味。
我愣住了,说妈你怎么不吃肉。
她说妈不爱吃肉,太腻了。
我信了。信了好多年。
后来上了初中,有一次学校组织看电影,讲一个母亲为了让孩子吃肉,自己只吃馒头蘸菜汤的故事。我在电影院里哭得稀里哗啦,同学问我怎么了,我说电影太感人了。出了电影院我一路跑回家,推开门看见我妈正坐在矮凳上缝衣服,昏黄的灯泡吊在她头顶晃悠,把她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弯得像她门口那棵被风吹歪的柳树。
我扑过去抱住她,把她吓了一跳,**在手指上冒出一颗血珠。她哎呦一声说你这孩子发什么疯,快松开,针上有锈。我死活不撒手,把脸埋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洗衣皂和油烟混合的味道,眼泪打湿了她的的确良衬衫。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针线放到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那天晚上睡下以后,我在黑暗里听见她翻箱倒柜的声音。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床头柜的铁盒子被挪到了枕头底下,大概是怕我一个人在家被人偷了去。
那个铁盒子,是我妈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铁盒子原本是装饼干的,马口铁材质,盖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她把它锁在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钥匙用红绳拴着挂在脖子上,洗澡睡觉都不摘。我小时候好奇,趁她不在家翻箱倒柜找钥匙,最后在衣柜最深处的一件旧棉袄口袋里摸到了一把备用钥匙,悄悄打开了那个铁盒。
里面不是钱,不是存折,是一沓汇款单。
那些汇款单被压得整整齐齐,按时间顺序码好,每一张都夹在透明塑料袋里,像是博物馆里展出的文物。最早的那张是一九九六年的,邮戳是**罗湖,金额是五百块。往后的汇款单从不同的地方寄来——广州、东莞、佛山、中山、珠海——金额也从五百变成八百,再从八百变成一千二、一千五。
我那时候识字不多,只认得上面的数字和地名,看不明白那些邮戳背后的含义。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每一张汇款单的背面,都空白一片。没有附言,没有留言,没有任何多余的笔迹。
二十年,他寄了几百张汇款单,从没写过一句话。
像是寄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定时、定量、沉默地履行某种义务。我妈却把这些没有温度的纸条当成了宝贝,用最珍惜的方式保管着,仿佛那是他写给她的情书。
我看完铁盒子又重新锁好放回原处,什么都没说。但从那以后,我对这个从不在家的父亲,心里悄悄长出了一根刺。
那是扎进肉里的第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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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弄**的等待
我妈等我爸,等了整整二十一年。
准确地说,是从一九九六年夏天开始等的。那年我刚满五岁,我爸跟着几个老乡南下**做生意。我妈说那天太阳很大,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拎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三包方便面。我妈把他送到弄**,他说别送了,外面晒。她说好,就站住了脚。他就那么走了,头也没回,背影在梧桐树影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讲别人的故事。可她的眼神骗不了人,那种眼神我后来在很多个黄昏的弄**都见过——她把目光送进巷子深处,一直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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