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还。"
我把所有数字加了一遍。
四年零七个月。
八十七万三千四百块。
我看着本子上的数字，手在发抖。
这是我和老伴大半辈子的积蓄。
他给人做水电工，一天趴在天花板上接线，腰都累弯了。
我在菜市场帮人卖菜，早上四点起床，冬天手上全是冻疮。
我们俩省到什么程度？超市鸡蛋打折，排一个小时队去抢。
买把青菜还要跟人还价五毛钱。
就这样，一口一口从嘴里省下来的钱，全进了那两个人的口袋。
我合上本子。
没哭。
已经哭不出来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老伴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人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
我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中午的时候，电梯门一响，林小雨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钱浩，一个人来的。
"妈。"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我昨天态度不好，跟你道个歉。"
我看着她。
"进来吧。"
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老伴。
"爸好点了？"
"刚转出来。"
她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妈，昨天那些话，我是急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接话。
她又说："我和钱浩商量了一下，房子的事就不追究了。"
"但是剩下的钱，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毕竟那房子是你们答应过要给我的。"
我点了点头。
然后从床底下的柜子里，把那个笔记本拿了出来。
"小雨，你先看看这个。"
她接过来，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脸色一点一点地变。
"这是什么？"
"你和钱浩结婚到现在，从我和**这儿拿走的每一分钱。"
"日期、金额、转账记录、你给我打电话时说的借口，我全记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总数。
八十七万三千四百。
"妈，你这是记仇？"
"不是记仇，是记账。"
"小雨，**出事那天，你说他命不值钱，让我别治了。"
"你给你亲爹的救命钱，是八块八毛八。"
"但你跟我借的这些钱，一分没还过。"
"你觉得这笔账，我该不该记？"
林小雨把本子摔在床头柜上。
"那些都是借的，又不是不还！"
"那你还了吗？"
她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哪怕还过一千块，还过一百块，你还过吗？"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隔壁床的家属假装在看手机，耳朵竖得老高。
林小雨站起来，苹果也不拿了，摔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隔壁床的老**叹了口气。
"姐妹，别太伤心了。"
我没伤心。
我只是彻底死心了。
第六章
老伴是在第三天晚上彻底清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小雨呢？"
我看着他，想了想，把手机掏出来。
8.88元的红包截图。
钱浩的那段语音。
还有这几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我一件一件地说。
我说她冲进来不是问你死活，是问房子。
我说她让我把卖房钱转给她。
我说她女婿在走廊上对我指指点点。
老伴一句话没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在往上跳，从78跳到96，又跳到105。
"老林，你别激动。"
他闭上眼。
两道褶子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有泪从褶子里渗出来，浸进了枕巾。
我按了呼叫铃，护士来了，看了一眼数据，给他加了点药，心率慢慢降下来。
半夜，他又醒了。
这回精神好了一些。
隔壁床家属走了，病房很安静。
他偏过头看着我。
"桂兰。"
"嗯？"
"咱闺女这是废了。"
我没吱声。
"我在里面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小雨小时候，我把她架在脖子上去赶庙会。"
"买了个糖葫芦她舍不得吃，说要带回去给妈妈。"
他顿了顿。
"那个小雨已经没了。"
"现在这个小雨，心里只有钱。"
窗外有风，病房的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老林，那咱以后怎么办？"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了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有个人给我打电话。"
"谁？"
"方建国。"
方建国是老伴的老工友，两个人一起做了十年水电，后来方建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