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私人医生和护工，一共七个人，订了四个套间。我们旁边的2047*是大儿子周明远的，2047C是二女儿和三儿子的，2047D是小女儿的。老爷子的2047A隔壁还有一个随从间，住的是私人医生老崔。”
方渡点了点头，把目光从时刻表上移开，落在外面的夜色里。火车已经出了城区，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雾气却越来越浓，像是一层又一层的白纱从黑暗里涌出来，把列车的车窗糊得模模糊糊。
“有意思。”他忽然说了两个字。
姜屿太熟悉这个语气了。每当方渡说“有意思”的时候，要么是发现了什么，要么是预感到了什么。而根据她三年的经验，后者的概率远大于前者，且通常伴随着麻烦。
“哪儿有意思了？”她问。
“周家私人医生老崔，本名崔永昌，六十二岁，在周家干了三十年。”方渡的手指在保温杯壁上轻轻敲了敲，“今天下午三点，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周崇德想请我帮个忙。但电话里他什么都没说清楚，只让我也买这趟车的票，说到了温泉镇再详谈。”
“所以咱们这趟不是来度假的？”
“谁告诉你我们是来度假的？”方渡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微妙的弧度出现了，“我是来还崔永昌一个人情的。二十年前他帮过我一个忙，这次他开口，我不能不来。至于具体什么事——”
他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突然掐住的、恐惧到了极点的叫声。声音不大，但在午夜运行的火车上，在所有声音都趋向沉寂的时刻，它就像一根**进了耳膜。
姜屿的反应比方渡快得多。她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冲到门口拉开门，整个人像一只绷紧的弓一样闪了出去。方渡放下保温杯，起身的时候顺手拿上了外套，跟在后面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一个女人正靠着墙，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着2047A套间的门，整个人筛糠一样抖着。是周家的小女儿周明秀，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看样子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姜屿已经到了2047A的门口。门开着一道缝，里面的灯亮着，暖**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走廊的灰色地毯上，形成一条窄窄的光带。她伸手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方渡走到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周崇德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即便到了八十岁，骨架依然撑得起那件深蓝色的绸缎睡衣，头发雪白但浓密，面容威严，一看就是做了一辈子决策的人。此刻他斜倚在套间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右手垂在扶手外面。胸前的衣襟敞开，心脏位置贴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的金属装置，上面有细小的红灯在闪烁，但已经在变暗，像是某种电量即将耗尽的小型电子设备。
沙发的右侧摆着一个精致的茶具托盘，托盘里倒着两杯茶，一杯已经空了，另一杯还剩一半。房间里有淡淡的***茶的香气，混合着一种极微弱的焦糊味——如果不是方渡的嗅觉被二十年的烟龄熏得不太灵敏，他可能根本闻不到。
窗外，浓雾正在缓慢地翻滚。
从周明秀尖叫到方渡和姜屿赶到2047A门口，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走廊两头的电子门都处于锁定状态，没有刷卡记录。四个子女中，周明秀在走廊里，二女儿周**和她住隔壁，听到尖叫后很快就出来了，身上还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私人医生老崔从2047A旁边的随从间里冲出来，脸上全是震惊和困惑。三儿子周明达住在2047C，是最后一个出现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裤，眼睛红红的，像是刚被吵醒。
大儿子周明远不在车上，下一站才会登车。
这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封闭的车厢，深夜运行的列车，唯一的两个出入口都被电子锁封锁，而死者身边围绕着的，是三个各怀心思的亲生骨肉和他的私人医生老崔。
方渡没有急着进入现场。他先做了一件事：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