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大院------------------------------------------，裹着雪粒子往人身上抽，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官道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只听见咯吱咯吱的脆响。，那饼子放得久了，硬得跟河滩上的石头没两样，一嚼就硌得牙床发酸，连腮帮子都跟着抽痛。他愣是没吐，眯着眼使劲嚼碎了往下咽，又舔干净手指缝里沾的饼渣，这是他三天里唯一沾嘴的东西，半点儿都舍不得浪费。，破棉袄上全是窟窿，冷风顺着洞口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浑身打颤。手往怀里一揣，紧紧攥着那块还带着娘体温的银元，指节都捏得发白。。，眼泪砸在银元上，闷响一声，跟着就是沙哑的叮嘱：“柱子，家里遭灾，实在养不活你了。你十八了，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出去闯吧，别**在王家沟。”，他从王家沟一路往南，饿了啃干饼，渴了抓把雪，走了整整三天，没吃过一顿热饭，没睡过一次安稳觉，终于摸到了这方圆百里最气派的地界——周家大院。，飞檐翘角立在风雪里，烟囱冒出来的白烟袅袅升起，一股炖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何宇柱肚子咕咕直叫，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滚。那香味暖乎乎的，跟他身上的寒气饿意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挺直腰板往大门走，刚靠近两步，就被两个护院横身拦住。，腰别棍棒，一脸横肉，上下扫了眼他的破衣烂衫，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跟看路边野狗没两样。“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周府大门也是你能凑的？”左边护院斜着眼啐了一口，语气刻薄至极。，脸上堆起恭敬笑意：“两位爷，我不是要饭的，听说贵府招短工，特意来碰碰运气，求给口饭吃。碰运气？”右边护院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打量他精瘦的身子，“就你这瘦得跟猴似的模样，扛得动周府的粮袋？一百斤的袋子，能走十步都算你厉害，别是来混吃混喝的，赶紧滚，免得挨揍！”，可何宇柱不能退，退了就真只有死路一条。他眼神一沉，语气笃定有力：“两位爷别看我瘦，一身都是力气。一百斤粮袋，我扛着走二里地不歇气，扛粮、扛盐、扛布匹，啥都能干，绝不偷懒耍滑！”，对视一眼就伸手要推他：“还敢嘴硬？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人能进周府，什么人不配！住手！”
一声威严呵斥从院里传来，众人转头一看，一个穿藏青绸缎马褂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圆脸小眼，嘴角下撇，正是周家大管家刘福。
两个护院立马换上谄媚笑脸：“刘管家，这来了个要饭的硬要当短工，我们正赶他呢。”
刘管家目光落在何宇柱身上，扫过他紧绷结实的胳膊，又看他眼神沉稳不怯懦，开口问道：“多大？哪儿人？真能干重活？”
“回管家，十八，北边王家沟的，遭灾出来讨生活。重活累活都能干，绝不含糊！”何宇柱声音洪亮，半点儿不怯场。
刘管家琢磨着年底活多缺人手，这小子看着有股韧劲，不像偷奸耍滑之辈，转身就往院里走：“跟上，先去后院搬柴运粮，一天三顿饭，没工钱，干满一月看表现，不行立马滚。”
“谢管家！”何宇柱连忙跟上，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进了大院才知道里面有多气派，庭院宽敞，楼阁精致，跟他老家的土坯房天差地别。后院柴垛堆得像小山，几十袋粮食码在一旁，等着入库。
何宇柱脱下破棉袄，精瘦的身子上肌肉紧实，弯腰扛起一袋粮食就往库房走，步伐稳当，不慌不忙。
一袋，两袋，三袋……
他故意控制着速度，不显山不露水。在底层活明白了，太能干遭人妒，太窝囊被人嫌，只有恰到好处，才能站稳脚跟。
路过角门时，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探出头来，穿细布衣裙，眉眼清秀，一看就是娇养的主子。她好奇地看了何宇柱一眼，见他望过来，立马害羞地缩了回去。
何宇柱没分心，只顾埋头干活，直到天擦黑，粮食全搬完，柴垛也码得整整齐齐，连一根碎柴都没落下。
刘管家端着窝头稀粥过来，随手扔给他：“吃吧，吃完睡柴房。”
窝头又干又硬，何宇柱却吃得无比仔细，一口一口慢慢嚼，这是他三天来最饱的一顿。
柴房只有一层麦秸，冰凉刺骨。他躺在上面，听着外面狂风呼啸，把周家的底细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万山，三千亩良田，生意遍布各县，主子十几口，下人上百号。刚才那姑娘，必定是周家小姐。
何宇柱闭上眼，嘴角微扬。
他不急。
从小到大在王家沟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他早就学会了一个字——等。等机会，等时机，等一个狠狠打脸的日子。
一想起临走前村口那些嘲讽，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那天他刚出村，就被村里的懒汉王二赖子带着一群闲汉堵了个正着。
王二赖子平日游手好闲，最爱欺负弱小，见何宇柱家破人亡要外出讨生活，立马凑上来极尽羞辱：“哟呵，这不是何家的小柱子吗？这是要出去要饭啊？我看你啊，走不出十里地就得**路边！”
旁边闲汉跟着哄笑：“就他这穷酸样，还想去周家大院？人家那是金窝窝，他一个泥腿子也配？门都摸不着就得被打断腿扔出来！”
“我看还是乖乖回来挖野菜吧，出去丢人现眼干啥！”
王二赖子更是上前一把推在他肩上，趾高气扬：“何宇柱，我跟你赌！你要是能在周府待满三天，我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三声爷！要是待不满，你回来给我当牛做马一个月，敢不敢？”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连村里的老人都摇着头说他不自量力。
何宇柱当时只冷冷回了四个字：“好，我跟你赌。”
转身就走，身后的嘲讽笑声，他一字一句全记在了心里。这笔账，早晚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何宇柱就爬了起来。
他先把柴房扫得一尘不染，又拿起铁锹把院子积雪铲得干干净净，堆得整整齐齐，随后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井水冰得刺骨，他手指冻得通红，也毫不在意。
刚打满水，一个穿红袄的妇人走了过来，三十来岁，瓜子脸，眉眼精明，打扮得比寻常下人精致许多。
“新来的？”妇人上下打量他。
“是，嫂子。”
“叫什么？哪儿人？”
“何宇柱，王家沟的。”
妇人笑了笑：“倒是勤快，去东跨院给我打盆热水。”
何宇柱应声照办，东跨院屋内摆设讲究，铜盆银镜红木梳妆台，桌上还摆着精致点心。他放下水正要走，妇人叫住他，塞给他一块枣泥点心：“拿着吃，别跟人说。”
点心甜腻入心，何宇柱把这份情记在心里，后来才知道，这是周万山的三姨太柳氏，人精明，最会审时度势。
接下来的日子，何宇柱彻底拿出十二分劲头。天不亮就起，干完自己的活，主动帮别人挑水劈柴喂牲口，脏活累活抢着干，不争不抢，不搬是非。对下人亲热有度，对主子恭敬不谄媚，短短半个月，全院上下没人不夸他懂事靠谱。
刘管家看在眼里，渐渐把跑腿送东西的活交给了他，何宇柱次次办得稳妥，从不出错。又过十天，刘管家直接把他叫到跟前：“明天去前院伺候。”
前院！
何宇柱心里一振，这是从下等粗活，往主子身边靠近的关键一步。
后院卖力气，前院卖眼力。
他只用一天就把所有主子、常客的样貌、身份、喜好记了个一清二楚。周万山每日在前厅喝茶看账，何宇柱端茶倒水，手不抖水不洒，杯盖摆放恰到好处，举止得体。
周万山抬眼打量他：“念过书？”
“回老爷，念过两年私塾，识字，会算数。”
周万山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可何宇柱知道，自己这关过了。
没过几天，县里赵乡绅上门谈粮食生意，一进门就拼命压价，态度傲慢嚣张。两人谈了半个时辰，茶换了三遍，依旧僵持不下。
赵乡绅一拍桌子，语气威胁：“周兄，世道乱，粮食攥在手里不如变现，你不降价，这买卖我就找别家！”
周万山脸色铁青，心里犹豫，却一时无话反驳，客厅气氛僵得吓人。
下人们全都吓得低头不敢出声，只有何宇柱端着茶走进来，放下茶杯，忽然躬身开口：“赵老爷恕罪，小的多一句嘴。”
赵乡绅勃然大怒：“哪里来的奴才，也敢插嘴？滚出去！”
周万山也皱起眉，正要呵斥，却见何宇柱不慌不忙，语气沉稳有力：“小的从北边来，一路过好几个县，今年全遭了灾，庄稼绝收，百姓颗粒无收。开春粮价必定暴涨，现在您压价收走，到时候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粮，吃亏的怕是赵老爷您。”
一句话，直接点醒众人。
赵乡绅瞬间脸色一变，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眉头紧锁，半天说不出话。
周万山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赞道：“好！好一个有见识的伙计！比你家老爷我看得还远！”
赵乡绅心知理亏，再也不提压价，当场按原价签了合同，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多看了何宇柱两眼，满是诧异。
等人一走，周万山立马把何宇柱叫到跟前，眼神欣赏得快要溢出来：“好小子，有胆识有眼光，不枉我看重你。从今天起，你跟着刘管家学管账，打理粮铺田庄账目！”
管账！
这是周家核心差事，多少老下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位置，居然落在了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穷小子身上！
何宇柱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谢老爷器重，小的必定尽心尽责，把账目打理得一丝不差！”
转身退出时，他余光一瞥，垂花门后，那位穿月白裙的周家小姐正望着他，眉眼弯弯，抿嘴一笑，羞答答地转身离去。
风雪渐停，一缕阳光落在何宇柱身上，暖意散开。
他心里冷笑一声。
王家沟的王二赖子，还有那些嚼舌根的闲汉邻里，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赌我待不过三天吗？
现在，我不仅留在了周府，还成了老爷身边管账的人。
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风风光光回去，让你们一个个兑现赌约，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磕头叫爷！
那些曾经泼在他身上的冷水、嘲讽和羞辱，他迟早要原封不动，狠狠砸回去！
周家大院，只是他何宇柱一飞冲天的起点，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踩在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