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一节的约定------------------------------------------，天亮得早。，杨天睁开眼，伸手摸了摸枕头边嗡嗡响的手机。，他没关。，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出租屋隔音不好，隔壁张***收音机已经在咿咿呀呀唱京剧了。，准备起床。“干嘛去？”，带着睡意的鼻音。王红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到他腰上，眼睛还没睁开。，“你睡你的，我去钓鱼。今天五一。嗯，放假。五一你不在家陪我，你去钓鱼？”，黑眼珠盯着他。出租屋床小，两人脸挨得近，杨天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超市打折时买的海飞丝，十五块一瓶。“我...好不容易放假。”杨天有些心虚。“我也放假。你不是约了赵小雨逛街？”
“改了，明天。”王红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睡衣。那件粉色睡衣领口都洗得起毛球了，还是结婚时**买的。
杨天看她态度坚决，知道拗不过，“那你也去？钓鱼很无聊的。”
“你去得，我为什么去不得？”王红掀开被子下床，踩到拖鞋，“我去给你加油，万一大鱼上钩了，你一个人拉不起来。”
“也是。”杨天笑了笑。
两人开始洗漱。出租屋的卫生间小，转身都费劲，水龙头是坏的，得拧好几下才关紧。镜子边缘的银层脱落了一大块，照出来人脸是花的。
杨天看着镜子里自己，178的个子现在估计连130斤都不到，黑眼圈重，左眼下的那颗痣显得更突出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有些脏，用衣角擦了擦。
“你看什么呢？”王红站他旁边挤牙膏。
“看自己帅不帅。”
“呸，丑死了。”王红嘴上损他，手却伸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子。
杨天看着王红，她刚洗完脸，皮肤白，眼睛亮，右耳垂上的那颗痣每次看都觉得顺眼。一米六二的个子，圆圆脸，笑起来两个酒窝，厂里好几个单身汉都说他命好。
他确实命好，就是穷。
两人在鸿运电子厂上班，他操作工，她质检员，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勉强过万。房租1200，给家里寄3000，吃喝拉撒2000，剩下的存着都存不下多少。结婚一年了，连个像样的婚纱照都没拍，就在镇上的小影楼花399照了一套。
“发什么呆？走啊。”王红已经穿好外套，白色的防晒服，三十块地摊货，她穿着还挺好看。
“走走走。”
杨天拎起墙角那根鱼竿，玻璃钢的，五十块买的二手货，竿梢还断了一截用502粘上了。鱼护、折叠椅、钓箱？没有，就一个红桶，装鱼装饵料都能用。
两人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杨天习惯性抬脚狠狠跺了一下地板，没反应。
“坏了三天了，也没人来修。”王红扶着墙往下走。
“下个月找房东说说。”
出楼门，天已经蒙蒙亮了。城中村的巷子窄，两边停满电动车，头顶是各种电线、网线、晾衣绳，挂着的衣服还没收。
杨天骑上那辆半新的雅迪电动车，王红坐后面搂着他腰。
“抱紧了。”杨天拧油门。
“摔不了。”
五月的清晨还有凉意，风从耳边刮过，杨天眯着眼看路。出了巷子就是早点摊，热气腾腾的蒸笼，炸油条的味道飘过来。
“吃啥？”杨天停车。
“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你吃啥？”
“一样。”
王红下车去买，杨天看手机，群里工友在发红包，他抢了八毛钱，高兴了一下。
“给。”王红把包子和豆浆递过来，自己手里也拿着一份。
杨天咬了一口包子，粉丝馅的，味道还行。豆浆是塑料杯装的，吸管***，喝一口甜丝丝的。
“老婆。”
“嗯？”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
王红白他一眼，“现在不是好日子？有吃有喝的，你还想怎样？”
杨天想说想在城里买房，想说想开好车，想说想让家里过得好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说了又能怎样？还不是继续打螺丝。
“走吧。”杨天把豆浆喝完，塑料杯扔进车筐。
电动车穿过早市，穿过还没开门的商业街，穿过还在沉睡的小区，一直往城外开。
王红靠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你昨晚又看小说看到几点？”
“没...没多晚。”
“我两点醒来你还在看。”
杨天不说话了。
“别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嗯。”
其实他看小说不是爱好，是逃避。现实太没意思了，只有书里那些修仙、重生、系统流的主角才活得精彩。他常想，要是自己也有个金手指该多好，哪怕做个倒爷也行，赚点钱，让老婆过得舒坦点。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金手指。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坑坑洼洼的，电动车颠得厉害。
“还有多远？”王红问。
“快了，十里路。”
“十里还快了？”
杨天笑，“你就是坐车的命，平时上班走半小时也没见你说远。”
“那能一样吗？上班是去赚钱，这是去花钱的。”
“钓鱼不花钱。”
“买包子不花钱？”
杨天说不过她，加快速度。
又骑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
一座野塘，四周芦苇长得老高，水面碧绿，安静得只听见风声和鸟叫。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王红下车，环顾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不怕有鬼？”
“鬼什么鬼，这是采石坑，水好，鱼多。”杨天拎着东西找钓位，“我听老李说的，他上次在这钓了条三斤的鲤鱼。”
“老李的话你也信，他钓鱼比你还菜。”
杨天不理她，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开始架竿、调漂、和饵料。
王红也不闲着，把报纸铺地上，拿出带的零食，还带了本书，《从零开始学电商》。
“你看这个干嘛？”杨天看她翻书。
“我想开个网店。”
“开网店？卖什么？”
“还不知道，先看看。”王红说着，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今天陪老公钓鱼，五一劳动节快乐。”
杨天想，这大概就是平凡人的生活吧。
平凡到连梦想都只是开个网店，连休闲都只是钓个不要钱的鱼。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这一竿子下去，会钓上来一个改变命运的东西。
彻底颠覆所有平凡的东西。
水面平如镜，浮漂纹丝不动。
杨天盯着水面出神，脑子里想的是昨晚看的小说里，主角炼成了金丹，横扫同辈。
要是他也能有那样的奇遇就好了。
可惜，他连奇遇是什么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奇遇正在水底，等着他那一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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