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边角料做绝世珍馐------------------------------------------。，盛着半勺金黄油亮的羹汤。热气裹着一股浓烈霸道的海鲜气味，一个劲地往他鼻孔里钻。。后厨里只剩下煤炉子里木炭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将那半勺羹汤送进嘴里。，他整个人愣住了。没有预想中萝卜的土腥味，也没有劣质猪油的油腻感。那是一种极度复合的鲜甜，混合着生姜的微辣和陈醋的醇香，在口腔的高温下轰然炸开。，牙齿轻轻一咬，汁水四溢，口感竟然真的和拆碎的秋蟹肉一模一样。而那些被煸炒出谷氨酸的白菜根颗粒，更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每一次咀嚼，都在不断拔高整道菜的鲜味上限。，直接咽了下去。，激起一阵极度舒适的暖意。，直接抓起桌上的粗瓷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的确良衬衫上，他也浑然不觉。“好吃！太好吃了！”王卫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不到半分钟就被他吃了个底朝天。他甚至伸出舌头，把碗边的汤汁都舔了个干净，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王胖子喉结疯狂滚动，口水咽得直响。，一把抓住苏阳的手腕。他满脸通红，因为激动，脸上的肥肉都在发颤。“小苏……不，苏师傅！这是什么神仙手艺！”王卫国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劈岔，“这真的是刚才案板上那些废料做的？”，顺手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边的水渍。
“三根发糠的白萝卜，两个没人要的白菜根，半勺底油。”苏阳语气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经理，李厂长那桌招待宴，这道菜能顶上吗？”
“能！太能了！”王卫国用力一拍大腿，“别说***，就算把李厂长亲娘请来，也做不出这味道！绝了！”
“不可能！”
赵一刀突然大吼一声，从旁边冲了过来。他干瘦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嫉妒。他一把推开挡路的王胖子，从筷筒里抽出一把干净的勺子，直接冲到案板前。
苏阳刚才特意多留出了一小碗羹汤放在旁边。
赵一刀毫不客气地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他存了挑刺的心思，想找出这道菜里火候不到位或者调味失衡的毛病。
然而，当味道在嘴里散开的那一刻，赵一刀的咀嚼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
外行吃味道，内行吃门道。王卫国只知道好吃，但赵一刀干了二十年厨子，他太清楚这碗汤里的含金量了。
没有高汤吊底，没有名贵海鲜提鲜，仅凭对火候极度**的掌控力，硬生生把最廉价的食材成分重组，逼出了超越食材本身的极致味道。这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千锤百炼的恐怖基本功。
这根本不是一个县城国营饭店厨子能达到的境界。
赵一刀喉咙发紧，他想把汤吐出来，想大声说这菜难吃，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喉结一动，将那口羹汤咽了下去。
他握着勺子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卫国将赵一刀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瞬间有了计较。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都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王卫国冲着周围的帮厨吼了一嗓子，随后转头看向苏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苏师傅，**肉的事，翻篇了！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再提半个字，我立马让他滚蛋！”王卫国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明天开始，你不用在后面洗菜切墩了。饭店二灶的位置空着，你直接顶上！”
此话一出，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上灶，这意味着苏阳从一个打杂的，一步登天成了真正的掌勺师傅。
苏阳解下腰间那条满是油污的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谢谢经理。”他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慌乱。这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落到王卫国眼里，更加坐实了苏阳深藏不露的高人形象。
就在这时，后厨那扇剥落了绿漆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一阵夹杂着初秋凉意的风吹了进来。
沈念秋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色军便装，身形高挑纤细，胸前抱着一个硬纸板夹子。齐耳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白皙清丽却毫无表情的脸。
县供销社最年轻的农副产品采购员，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王经理，**猪肉的损耗报告，供销社需要你签字确认。”沈念秋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起伏。
她走进后厨，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没有往常那种乌烟瘴气的吵闹，所有人都站在案板前，眼神诡异。
更让她无法忽视的，是空气中那股浓烈、久久不散的蟹鲜味。
她的目光落在了王卫国面前那个干干净净的粗瓷海碗上，又扫了一眼站在灶台边、神色淡然的苏阳。
王卫国看到沈念秋，脸上的肥肉立刻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他知道供销社卡着饭店的食材命脉，这位沈采购绝对不能得罪。
“哎呀，沈同志来了！**肉的事确实是个意外，报告我马上签。”王卫国快步走过去，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沈同志，你来得正好，快来尝尝我们苏师傅刚研发的新菜！”
王卫国转身端起刚才赵一刀尝过的那一小碗羹汤，直接递到沈念秋面前。
“这可是用大白萝卜做出来的赛蟹羹！你尝尝这味道，绝了！”
沈念秋皱起眉头。她当然认识苏阳，供销社和国营饭店就隔着一条街，苏阳靠关系进饭店混日子的名声，她早有耳闻。
用萝卜做赛蟹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本想直接拒绝，但那股钻进鼻腔的香味实在太过霸道。她的胃不争气地**了一下，口腔里迅速分泌出唾液。
沈念秋出身省城，下乡前在家里也是吃过大鱼大肉的。她深知，这种级别的香味，绝对不是普通厨子能调配出来的。
她看着王卫国热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脸色灰败的赵一刀，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碗旁边的一把干净瓷勺。
“我只尝一口，工作规定不能随便吃拿拿卡要。”沈念秋冷声说道。
她舀起一点汤汁，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
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羹汤，却在接触舌尖的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念秋清冷的瞳孔猛地一缩。
完美的温度，完美的浓稠度。陈醋的酸香被高温彻底驯服，只留下了提鲜的作用，将生姜和白菜根的复合味道推向了极致。
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坐在高档餐厅里，面前放着一盘刚出锅的顶级清炒蟹粉。萝卜丝的脆爽在齿间断裂，带来一种无与伦比的咀嚼**。
好吃。
这是沈念秋脑子里此刻唯一的念头。
她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冰山脸，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缝。她的眼神中闪过极度的震惊，随后是不受控制的陶醉。
身体的本能战胜了理智。她没有停下动作，拿着勺子，一勺接着一勺，将那小半碗羹汤吃得干干净净。
直到勺子刮到碗底发出清脆的响声，沈念秋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一个充满油烟味的后厨里，毫无形象地把一碗剩菜吃光了。
沈念秋的脸颊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晕。她迅速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试图找回那副公事公办的冷面孔。
“味道确实还可以。”沈念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生硬了。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阳。
此时的苏阳，正靠在灶台边，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深邃明亮，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锐利。
沈念秋心头一跳。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传闻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柴，完全是两个人。
“王经理，猪肉的损耗报告，明天一早派人送到供销社。”沈念秋快速在本子上记下几笔，合上文件夹。
她看着苏阳，继续说道：“这道菜用了供销社的食材。按照规定，研发新菜必须上报成本。苏阳同志，请你把这道菜的成本报给我，我需要入账。”
这是一句非常官方的话，目的是为了掩饰她刚才失态的尴尬，同时也是一次试探。
苏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站直身体，直视着沈念秋的眼睛。
“成本啊？”苏阳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认真计算，“三根发糠的萝卜，两截准备扔掉的白菜根，还有半勺哈喇味的猪油。如果不算我切菜的力气，成本加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算五分钱吧。”
此话一出，沈念秋握着文件夹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微微发白。
五分钱。
用五分钱的废料，做出了价值几块钱的高级海鲜味道。
沈念秋深深地看了苏阳一眼。那一眼里包**震惊、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木门再次被推开。沈念秋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甚至略微有些凌乱。
苏阳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转过身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
危机**了。饭碗保住了。而且，他还成功引起了那个掌握着全县食材命脉的女人的注意。
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他苏阳要用这口铁锅，把这个时代欠他的味道，一点一点全都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