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司的风吹草动------------------------------------------，天还没完全亮透，城市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绵，带着湿漉漉的寒意。陈默站在地铁车厢里，被人群挤得几乎动弹不得。车厢连接处的金属门在轨道的震动中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像是在提醒他——新的一周开始了。，工作群里已经有了十几条未读消息。技术部-老王：今天九点半的例会别忘了。产品部-小李：新需求的方案我已经发到群里了，大家再看一下。HR-小张：今天下午两点在三楼会议室有个全员大会，请大家准时参加。“全员大会？”他心里微微一紧。，“全员大会”这四个字往往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不是宣布裁员，就是宣布组织架构调整，很少有什么好消息。，抬头看向车窗。窗外是飞快后退的黑暗隧道，偶尔闪过一盏昏黄的灯，像一只窥视的眼睛。，他随着人群挤出车厢，换乘，再挤上另一趟车。等他走出地铁站时，太阳刚刚从高楼缝隙里探出头来，光线还带着一点冷意。，电梯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一边嚼着包子一边看手机，有人闭着眼，似乎还没从周末的疲惫中缓过来。“叮——”十二楼到了。，迎面就看到前台小姑娘在和人事经理说话。人事经理的表情很严肃，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像是在准备什么重要的事情。“早。”前台小姑娘冲他笑了笑。“早。”他点点头，走过去。。大家一边打开电脑，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气息。
“你看到群里的通知了吗？”老王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看到了。”陈默说，“全员大会。”
“嗯。”老王点点头，“估计要宣**么大事。”
“裁员？”陈默问。
“不好说。”老王说，“最近公司的财报不太好看，外面的风声也很多。”
“你怎么看？”陈默问。
“我？”老王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这行就这样，公司说变就变。”
他顿了顿，又说：“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陈默张了张嘴，“还没想好。”
“该想想了。”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今天大会说什么，你都要有心理准备。”
九点半，项目例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家的表情都比平时严肃一些。项目经理打开PPT，开始汇报上周的工作进度。
“整体来说，大家的进度还可以。”项目经理说，“但离上线时间还有一周，我们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他看了一眼大家：“尤其是陈默，你那边的模块是关键路径，这周可能要辛苦一点。”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
“还有，今天下午的全员大会，大家都要参加。”项目经理说，“具体内容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和公司的未来发展有关。”
“未来发展”这四个字，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多少带点讽刺的意味。
例会结束后，大家回到工位，开始一天的工作。但和往常不同的是，办公区里的窃窃私语明显多了起来。
“你说，会不会是裁员？”坐在他斜对面的小刘压低声音问。
“谁知道呢。”旁边的同事说，“反正最近公司一直在控制成本，连下午茶都取消了。”
“下午茶取消算什么。”另一个同事说，“我听说，有些部门已经开始不招新人了。”
“不招新人还好，就怕把我们这些老员工也裁了。”小刘说。
陈默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默默打开代码编辑器，开始处理今天的任务。但他的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脑子里总是时不时闪过“裁员优化组织架构调整”这些词。
中午吃饭的时候，办公区里的讨论达到了**。
“我听说是要合并几个部门。”有人说。
“我听说是要裁掉一些绩效不好的人。”另一个人说。
“我还听说是要换CEO。”还有人说。
各种版本的消息在饭桌上飞来飞去，每个人都带着一点焦虑，一点好奇，一点看热闹的心态。
“你们别瞎猜了。”老王夹了一口菜，“等下午大会不就知道了。”
“你就不担心吗？”有人问。
“担心有什么用？”老王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了陈默一眼：“你呢？你担心吗？”
“有点。”陈默说。
“正常。”老王说，“谁都担心。但你要记住一点——工作可以没，生活还得继续。”
“说起来容易。”有人叹了口气，“房贷车贷怎么办？”
“所以才要提前准备。”老王说，“不要等到被裁的那天才开始想退路。”
“退路？”那人苦笑，“我哪有什么退路。”
陈默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有些发沉。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写的小说，想起那个在小镇上挣扎的年轻人。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们这些坐在写字楼里敲代码的人，和那些在小镇上为了生活奔波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都是在为了活下去，拼命往前跑。
下午两点，全员大会准时开始。
公司的大会议室坐不下所有人，于是大家被安排在各个小会议室里，通过视频直播的方式参加。陈默所在的部门被安排在三楼的一间中型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家都低着头看手机，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有一种压抑的安静。
两点整，大屏幕亮了起来。
CEO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CEO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想和大家同步一下公司目前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一些调整。”
他先讲了公司的发展历程，又讲了行业的大环境，说了一堆听起来很宏大的话。大家都知道，这些只是铺垫，真正的重点还在后面。
“过去一年，我们面临了很多挑战。”CEO的表情严肃了一些，“行业竞争加剧，用户增长放缓，成本压力增大。为了让公司能够在未来的竞争中保持优势，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决定。”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大家最不想听到的话：
“我们将进行一次组织架构调整，并对部分岗位进行优化。”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连翻手机的声音都没有了。
“所谓‘优化’，就是裁员。”有人在心里默默翻译。
“具体来说，我们将合并部分业务线，裁撤一些重复的岗位。”CEO继续说，“同时，我们也会加强对核心业务的投入，为公司的长期发展打下基础。”
他说了一些关于“优化结构提高效率聚焦核心”的话，听起来很专业，却掩盖不了一个事实——有些人要失去工作了。
“我知道，这对很多同事来说是一个艰难的消息。”CEO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请相信，这是公司在当前环境下做出的必要选择。我们会为被优化的同事提供合理的赔偿方案，也会尽力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他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让大家“保持信心继续努力”，然后宣布会议结束。
屏幕一黑，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到底要裁多少人啊？”有人问。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说，“估计各个部门都有指标。”
“你说，会不会轮到我们部门？”小刘紧张地问。
“不好说。”旁边的同事说，“我们部门不是核心业务，悬。”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并不意外。这段时间公司的各种迹象已经很明显了——项目被砍、预算缩减、**冻结……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走吧。”老王站起来，“回去干活。”
“还干活？”有人苦笑，“心都凉了。”
“心凉也得干。”老王说，“至少现在，我们还在。”
回到办公区，大家的心情都明显受到了影响。平时热闹的办公区，今天却显得有些安静。有人假装在忙，有人盯着屏幕发呆，有人频繁地看手机，似乎在等什么通知。
“你说，会从哪些部门开始？”小刘低声问陈默。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是边缘业务吧。”
“我们算不算边缘？”小刘问。
“要看上面怎么定义。”陈默说。
“要是真被裁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嘛。”小刘叹了口气，“我毕业就来这家公司了，除了写代码，啥也不会。”
“你还年轻，怕什么。”陈默说，“机会多的是。”
“年轻有什么用？”小刘苦笑，“现在外面的公司也不好进。”
陈默没有接话。
他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点开了一个**网站。
他输入了自己的技术栈，搜索了一下相关职位。结果并不乐观——很多公司都在缩减**规模，有的甚至直接在**信息里写着“HC紧张暂时只考虑资深工程师”。
“看来，老王说得没错。”他在心里想，“该想想退路了。”
他关掉**网站，打开了一个文档，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Plan *”。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自己这几天写的小说。
“要不，写作也算是一条退路？”他在心里问。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写作这条路，比程序员更难。能靠写作养活自己的人，凤毛麟角。
“但至少，是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他在心里想。
他在文档里写下了几行字：
“1. 继续在公司干，争取不被裁。
2. 同时，利用业余时间写作，看看能不能在网上闯出一点名堂。
3. 如果真的被裁了，先找一份新工作，同时继续写作。”
他看着这几条“计划”，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算什么Plan *？”他在心里想，“根本就是把现在的生活延长一点而已。”
但他也知道，在现实面前，他并没有太多选择。
下午四点多，部门经理突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部门经理-赵强：大家下午五点到大会议室开个短会。
“来了。”有人低声说。
“估计要宣布裁员名单。”另一个人说。
“别吓我。”小刘咽了口唾沫。
五点整，大家陆续走进大会议室。部门经理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和大家同步一下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的情况。”部门经理说，“公司这次的调整，涉及到各个部门，我们部门也不例外。”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圈大家：“经过公司的综合评估，我们部门需要优化一部分岗位。”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具体名单，我已经拿到了。”部门经理说，“被优化的同事，公司会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和公司**，给予相应的赔偿。同时，我们也会协助大家**离职手续，提供一些就业方面的建议。”
他念出了几个名字。
每念一个名字，陈默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王磊。”
老王的名字。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老王。
老王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冲部门经理点了点头，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还有，李娜，张伟。”
部门经理念完名字，说了一些“感谢大家过去的付出祝大家未来一切顺利”的话。被念到名字的几个人站起来，和大家简单道别。
“谢谢大家。”老王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强忍着情绪，有人上去和他拥抱了一下。
会议结束后，大家回到工位。被裁的同事开始收拾东西，打包电脑，和周围的人告别。
“你早就知道了？”陈默走过去，压低声音问老王。
“猜到一点。”老王笑了笑，“我这个年纪，又是非核心岗位，被裁很正常。”
“对不起。”陈默说。
“你道什么歉？”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不是你裁的我。”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这对我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怎么说？”陈默问。
“我早就想休息一下了。”老王说，“这几年一直在外面接私活，也攒了一点钱。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调整一下，看看以后想干什么。”
“你有什么打算？”陈默问。
“先回老家待一段时间。”老王说，“陪陪老婆孩子。至于以后，再说吧。”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呢？你要好好想想。”
“我……”陈默张了张嘴，“我会的。”
“你还年轻，别把自己困死在一个地方。”老王说，“这个行业变化太快了，你要学会给自己留条路。”
“我知道。”陈默说。
“还有，你不是喜欢写东西吗？”老王突然说。
陈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你电脑没锁屏，我路过看到了。”老王笑了笑，“写得挺不错的。”
“你……”陈默有点尴尬。
“别紧张。”老王说，“我又不会跟别人说。”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真喜欢，就坚持写下去。哪怕***它吃饭，至少也是你自己的一片天地。”
“我会的。”陈默说。
“那就好。”老王点点头，“我走了，以后常联系。”
“好。”陈默说。
看着老王背着包走出办公区，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一种混杂着惋惜、不安、恐惧和一点点羡慕的情绪。
羡慕什么？
羡慕他终于可以暂时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羡慕他有勇气面对未知的未来。
下午的时间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过去了。被裁的同事陆续离开，办公区里空出了好几个工位。那些空出来的椅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下班时间到了，大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有人继续坐在电脑前发呆，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聊天，有人戴着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
“你不走吗？”小刘问陈默。
“再等等。”陈默说。
“你说，我们部门还会不会继续裁？”小刘问。
“不知道。”陈默说，“要看公司的安排。”
“要是轮到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刘叹了口气，“我还有房贷要还。”
“你不是才工作两年吗？”陈默问。
“就是因为才工作两年，才着急。”小刘说，“我爸妈帮我付了首付，我每个月还得还贷款。要是没了工作，我连贷款都还不上。”
“你可以先找一份新工作。”陈默说。
“说得容易。”小刘苦笑，“现在外面的环境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默没有接话。
他突然想到，自己虽然没有房贷，但也有父母要养，有未来的家庭要承担。如果有一天，他也被裁了，他能怎么办？
“找一份新工作？”他在心里问。
“然后呢？继续加班，继续被优化？”
“那写作呢？”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能不能成为一条真正的退路？”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把这份工作当成理所当然的存在了。
晚上八点多，办公区里的人终于走得差不多了。他关掉电脑，背上包，走出公司。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地铁站，而是绕了个路，走到附近的一条小吃街。
小吃街很热闹，各种摊位前都排着队。**的香味、麻辣烫的辣味、奶茶的甜味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气息。
他在一家**摊前停下，点了几串烤肉和一瓶啤酒。
“一个人？”摊主问。
“嗯。”他点点头。
“在附近上班？”摊主问。
“嗯。”他又点点头。
“辛苦啊。”摊主笑了笑，“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炭火上的肉串。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他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肉很烫，带着一点焦糊的味道，却也很香。他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点疲惫。
“老王走了。”他在心里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辞职，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想回到那个只有他和文字的世界。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冲动。
现实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困住。
他吃完烤肉，付了钱，往地铁站走去。
晚上的地铁没有早高峰那么挤，但车厢里仍然坐满了人。有人靠在座位上打瞌睡，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有人低头刷手机。
他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广告灯箱。
广告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笑容灿烂，**是一片蓝色的天空。广告语写着：“勇敢去追，你的梦想。”
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梦想？”他在心里想，“在房租、房贷、父母的医药费面前，梦想算什么？”
但他又想起老王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如果你真喜欢，就坚持写下去。”
“也许，梦想不能当饭吃。”他在心里想，“但至少，它能让我在吃饭的时候，不至于觉得自己只是一台赚钱的机器。”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走上楼，打**门，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房间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他把电脑包放在书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洗澡，而是直接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他没有打开代码编辑器，也没有打开**网站，而是打开了“刀鸣天下-续写”。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像一只不安分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敲字。
他写主人公在小镇上听到的一个消息——江湖上要进行一次“大清洗”，所有不符合“标准”的门派都将被取缔。那些曾经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有的被招安，有的被消灭，有的则选择了隐退。
他写主人公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和愤怒，写他在酒馆里和一个**湖的对话。
“这就是江湖。”**湖说，“从来都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主人公问。
“活下去。”**湖说，“在能选择的时候，尽量选择自己不那么后悔的那条路。”
他写着写着，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代入感——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站在小镇酒馆里的年轻人，面对着一个即将被“清洗”的江湖。
“在能选择的时候，尽量选择自己不那么后悔的那条路。”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我现在，还有选择吗？”他在心里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写作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爱好”了。
他要认真对待它。
哪怕它暂时不能给他带来收入，哪怕它不能成为他的“退路”，至少，它能让他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掌控感。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今天写了大约两千字，比前几天都多。
他关掉文档，保存好，躺在床上。
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公司的事情，想着老王离开时的背影，想着自己可能面临的未来。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裁了，我会怎么办？”他在心里问。
“我会去找一份新工作？”
“还是，干脆给自己一个机会，专心写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生活来选择他了。
他要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情。
哪怕那些事情看起来微不足道，哪怕它们暂时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