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买房------------------------------------------，城市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下班的人潮从写字楼里涌出来，像一股缓慢流动的河水，顺着街道往各个方向散去。陈默站在地铁口，看着眼前的人群，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也是这河水里的一滴水，被裹挟着往前流，却不知道最终会流向哪里。，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林薇：我已经到了，你到哪了？陈默：刚到地铁口，马上上来。，顺着扶梯往上走。。商场外面的广场上，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旁边的喷泉喷出高高的水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穿过人群，走进商场。，靠窗的位置。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还有一本摊开的书。“这边。”她冲他挥了挥手。，在她对面坐下：“等很久了？没有，刚到没多久。”她笑了笑，“路上挤吗？还行。”他说，“比早上好多了。”，他点了一杯美式。“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他问，“不是说这周要备课吗？备课也得吃饭啊。”她白了他一眼，“再说了，周末不是要见我爸妈吗？我不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预防针？”
“对啊。”她喝了一口咖啡，“你也知道，我爸妈那个人，说话比较直接。”
“我知道。”他笑了笑，“你不是说他们挺喜欢我的吗？”
“喜欢归喜欢。”她放下杯子，“但一涉及到结婚买房这种事，他们就会变得很现实。”
他沉默了一下：“你跟他们说过我们的打算了吗？”
“说了一点。”她看着他，“我跟他们说，我们打算明年结婚。”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们就问了两个问题。”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房子呢？第二，彩礼呢？”
他苦笑了一下：“挺直接的。”
“我爸妈就是这样。”她叹了口气，“他们那一辈的人，觉得结婚就必须要有房有车，不然就不踏实。”
“我理解。”他说，“谁不想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一点。”
“你理解就好。”她看着他，“其实我也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你工作也才几年，家里条件也一般，要一下子拿出一大笔钱确实不容易。”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单。
“我跟他们说了你的情况。”她继续说，“我说你在努力，你也有自己的计划。但他们不听，他们只认一个字——钱。”
他抬起头：“那你怎么想？”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她想了想，“我当然希望我们有自己的房子，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但我也不想你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你放心。”他说，“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你会努力。”她笑了笑，“但我更希望你不要太累。”
服务员把他的美式送了过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周末吃饭的时候，他们肯定会问你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她看着他，“你要有心理准备。”
“比如？”他问。
“比如，你现在的工资多少，一年能存多少钱，打算什么时候买房，首付大概能拿出多少，要不要你父母帮忙……”她一条条数着，“还有，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你打算让孩子在哪个城市上学……”
“听起来，比我们项目评审还严格。”他苦笑。
“项目评审至少还有个标准。”她也笑了一下，“结婚这事，完全没有标准，全凭他们的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买房先结婚，行不行？”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你是认真的吗？”她问。
“我是认真的。”他看着她，“我不是不想买房，只是现在房价这么高，首付对我来说确实有点困难。如果非要等我存够首付再结婚，可能要等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我知道你压力大。”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但你也要理解我爸妈。他们那一代人，觉得房子就是安全感。没有房子，他们就觉得女儿嫁过去会受苦。”
“我不会让你受苦的。”他脱口而出。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感动，也有无奈。
“我相信你不会。”她说，“但他们看不到这些，他们只看得到房子、车子、存款这些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呢？你怎么想？”
她沉默了。
这是一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谈这么久。”
“那房子呢？”他追问，“对你来说，房子重要吗？”
“重要。”她没有回避，“但不是唯一重要的。”
他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希望我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她说，“不用很大，也不用很豪华，只要是我们自己的地方。累了一天，可以回去，关上门，外面的世界再吵，也和我们没关系。”
“我也想。”他说，“只是……”
“只是现在很难，对吧？”她接过他的话。
他点点头。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我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就买房。我只是担心，我爸妈那边不好交代。”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他问。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你现在在努力攒钱。”她说，“我也跟他们说了，我们可以先租几年房，等条件好一点再买。”
“他们怎么说？”他问。
“他们说，可以先不买大的，先买个小的，哪怕是一居室，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她看着他，“他们还说，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他苦笑了一下：“他们说得也没错。”
“所以，周末吃饭的时候，你要有心理准备。”她说，“他们肯定会问你一些很现实的问题，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我知道。”他说，“我会尽量让他们放心。”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你紧张吗？”
“有点。”他也笑了，“比答辩还紧张。”
“你就当是普通的家庭聚餐。”她说，“别想太多。”
他们聊了一会儿别的话题，从工作聊到同事，从同事聊到最近看的电影。气氛慢慢轻松了一些。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商场里的人很多，大多是出来逛街的年轻人。他们在人群中慢慢走着，偶尔牵一下手，又很快松开。
“周末几点？”他问。
“中午十二点。”她说，“在我家附近的一家饭店，我把地址发你。”
“好。”他说。
“你要不要提前准备点什么？”她问，“比如，买点水果，或者带点保健品？”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觉得不用太正式。”她说，“买点水果就可以了。”
“行。”他说，“那我明天去超市看看。”
他们在地铁口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回家。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本来想继续写《刀鸣天下》，但脑子里全是“房子首付彩礼”这些词，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索性关掉文档，打开了一个房产网站。
网站首页上，各种房源信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他输入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又输入了几个***——“小户型地铁附近总价低”。
搜索结果出来了。
他随便点开一个房源。
一居室，面积45平米，总价120万，首付三成36万，月供约4500元。
他看着那几个数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120万。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现在的工资不算高，每个月到手也就一万出头。除去房租、生活费、给父母的钱，能存下来的并不多。就算他省吃俭用，一年能存下五万块钱，也要七八年才能攒够首付。
“还不算利息。”他在心里苦笑。
他又点开了几个房源，情况差不多。稍微离市中心远一点的地方，房价稍微低一些，但交通不便，通勤时间会大大增加。
“要么，远一点的小房子。”他在心里盘算，“要么，近一点的更小的房子。”
无论怎么选，都不轻松。
他突然有点理解林薇父母的想法——在他们眼里，房子不仅是一个居住的地方，更是一种安全感，一种对未来的保障。
但对他来说，房子更像是一座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他关掉房产网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视频请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上出现了母亲的脸，**是老家的客厅。客厅不大，家具有些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小默，下班了吗？”母亲的声音有点大，带着一点地方口音。
“刚到家。”他说，“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母亲说，“**在旁边呢，非要跟你说话。”
镜头一转，父亲出现在屏幕上。父亲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年多了不少。
“爸。”他叫了一声。
“嗯。”父亲点点头，“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他说，“有点忙。”
“忙点好。”父亲说，“年轻人就要多吃苦。”
他笑了笑：“知道了。”
“**说，你最近老加班，要注意身体。”父亲又说，“别老熬夜。”
“我会注意的。”他说。
“对了。”母亲突然凑到镜头前，“你上次说，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林薇。”他说。
“对对对，林薇。”母亲笑了笑，“你们怎么样了？”
“挺好的。”他说。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母亲问。
他心里一紧：“还没定呢。”
“还没定？”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都多大了？三十二了，还不结婚？你看你表哥，孩子都上小学了。”
“妈，我知道。”他有点无奈，“结婚这种事，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母亲说，“你再不结，人家姑娘都被你拖老了。”
“林薇才三十。”他说，“不老。”
“三十还不老？”母亲说，“在我们那个年代，三十都两个孩子了。”
他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还没跟人家说清楚？”母亲问，“你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啊。”
“我会的。”他说，“我们打算明年结婚。”
“明年？”母亲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点头。
“那房子呢？”母亲紧接着问，“结婚总得有个房子吧？你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你一起租房子住吧？”
他心里一沉。
“我在看。”他说，“现在房价有点高，我还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母亲说，“你一个人能有什么办法？不行就跟我们说，我们还能帮你一点。”
“不用。”他脱口而出，“你们留着钱自己用吧。”
“我们又花不了多少。”母亲说，“**有退休金，我也还能干点活。你结婚是大事，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真的不用。”他说，“我自己能行。”
“你这孩子。”母亲有点不高兴，“怎么这么倔？你以为我们愿意看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啊？”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他说，“但我不想再花你们的钱了。”
“你这叫什么话？”母亲说，“我们的钱，将来还不是你的？”
“那是以后。”他说，“现在我自己能撑得住。”
“撑得住？”母亲哼了一声，“你每个月给我们打钱，我们都知道。你以为我们老糊涂了？”
他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去银行取钱的时候看到的。”母亲说，“你每个月给我们打两千块钱，当我们不知道啊？”
“那是我应该的。”他说，“你们把我养大不容易。”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母亲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还能动，还能自己养活自己。你不用每个月给我们打钱，留着自己用。”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
“我们现在就挺好的。”母亲说，“你不用操心我们，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他沉默了一下：“妈，我最近可能要结婚买房。”
“买房好啊。”母亲一下子来了精神，“多大的？在哪？”
“还没定。”他说，“我还在看。”
“那你可得抓紧。”母亲说，“现在不买，以后更贵。”
“我知道。”他说。
“需要我们帮忙就说。”母亲说，“别不好意思。”
“我会的。”他说。
“**身体最近有点不太好。”母亲突然说，“你有空就回来看看。”
他心里一紧：“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母亲说，“就是最近老是头晕，去医院看了，医生说要多休息。”
“怎么不早跟我说？”他有点急。
“跟你说有什么用？”母亲说，“你又回不来。”
“我可以请假。”他说。
“你别请假。”母亲说，“你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工作。”
“这不是小事。”他说。
“真的没事。”母亲说，“**现在好多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你忙完这段时间再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那你们有按时吃药吗？”
“吃了吃了。”母亲说，“你就别操心了。”
“好。”他说，“那你们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母亲笑了笑，“你也注意身体。”
挂了视频，他心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林薇父母的期待，一边是自己父母的身体，一边是高不可攀的房价，一边是看不到尽头的加班和工作。
“我到底该怎么办？”他在心里问。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赶不上这个时代的脚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像两条短暂的光带，划破黑暗。
“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在心里想。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开始写的小说，想起那些在小镇上挣扎的人，想起主人公站在山顶时的迷茫。
“也许，我可以在小说里，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他在心里想。
但他也知道，小说终究是小说，现实终究是现实。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了“刀鸣天下-续写”。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己的压力和迷茫，也写进小说里。
他想了想，在文档里写下了一句话：
“他突然发现，所谓的江湖，并不是只有刀光剑影和快意恩仇，还有柴米油盐和一地鸡毛。”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哪里是江湖，这分明是现实。”他在心里想。
但他没有删掉这句话，而是继续写了下去。
他写主人公在小镇上遇到的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为了给生病的母亲治病，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写年轻人的挣扎，写他在道义和生存之间的选择，写他在深夜里偷偷流泪，然后第二天继续笑着面对生活。
他写着写着，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故事，和自己有一点像。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在某个时刻，做过自己不愿意做的选择。”他在心里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今天只写了不到一千字，比前几天少了一些。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写得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在写。
他关掉文档，保存好，躺在床上。
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明天的饭局。
他可以想象出明天的场景——林薇的父母坐在对面，脸上带着笑，嘴里却问着各种现实的问题。他要一边微笑，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自己的收入和支出。
“我该怎么说？”他在心里想。
他可以说自己在努力攒钱，可以说自己有买房的计划，可以说自己会对林薇好。但他知道，这些话在那些数字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也许，我应该坦白一点。”他在心里想，“告诉他们，我现在确实****，但我会努力，不会让他们的女儿受苦。”
他不知道这样说，他们会不会接受。
但他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真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