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不再需要你照明
我有夜盲症,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
男友陆时和闺蜜周宁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可在山顶看流星雨时,他们还是带走所有手电筒,只给我留下条微信:
“我们藏起来啦,你来找我们呀!找到了请你喝热奶茶~”
海拔一千二的野山,没有路灯,没有护栏,三面都是断崖。
我眼前一片漆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我打电话过去,周宁笑得开心:
“就是要让你克服恐惧嘛,我们这是在帮你!”
**音里陆时附和:
“对,你不能一辈子依赖别人。快走两步,我们就在前面。”
前面是哪里?
我连脚下是土还是石头都分不清。
高一那年元旦晚会散场,他们关了楼道的灯跑掉,说是训练我的胆量。
我摸黑从四楼滚下去,摔断了尾椎骨。
去年跨年,他们把我丢在郊区公路上,说总不能一辈子怕黑。
我站在没有路灯的国道边上,被大货车的气流吹得踉跄。
每一次,都是为我好。
这次我没有去找他们。
而是待在原地一个人看完了那场流星雨。
我许了一个愿。
不是克服夜盲症。
是从此以后,再也不在黑暗里找任何人。
......
“佳佳,你这次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陆时的声音透过车载音响传过来,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坐在越野车的后排。
身上的冲锋衣被山顶的夜露打得湿透。
我的双手死死**座椅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断崖边抓挠留下的泥土。
“阿时说得对呀,佳佳你太***了。”
副驾驶上的周宁转过头。
她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递向我。
“我们藏在前面等了你整整一个小时,你倒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仿佛在零度以下的山顶被丢进无边黑暗里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我没有接那杯奶茶。
我的眼睛虽然在黑暗中视物不清,但听觉和嗅觉却因为夜盲症变得异常敏锐。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甜香。
是周宁常用的那款斩男香,此刻却浓郁得有些刺鼻。
而且,这股香味是从驾驶座的陆时身上传过来的。
陆时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他叹了口气。
“佳佳,宁宁是为了帮你脱敏,特意策划了这场流星雨露营。”
他打转方向盘,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平稳行驶。
“医生说过,你的夜盲症有很大一部分是心理因素引起的。”
“你不试着在黑夜里迈出第一步,一辈子都要当个废人吗。”
他没有用一句重话。
连“废人”两个字,都说得充满了怜惜和无奈。
我低下头。
视线落在中控台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屏上。
我的手机在上车时自动连接了车载蓝牙。
刚才因为手抖,我不小心点开了行车记录仪的云端同步回放。
那是一个小时前,他们发微信让我去找他们时的车内录音。
音频在车厢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阿时,你说佳佳会不会吓得在原地哭呀。”
录音里周宁的声音娇俏又得意。
“不用管她,让她多吓一吓,长长记性。”陆时的声音**笑意。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哎呀,你别靠这么近,外面好黑我害怕。”
“怕什么,有我抱着你。她个路痴找不到这辆车的。”
录音播放到这里。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周宁递奶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委屈凝固住了。
陆时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他转过头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
那张向来温润完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
“佳佳,你听我解释。”
他伸出手,试图来握我冰冷的手指。
“山顶太冷了,宁宁体寒受不了,我才带她先回车里取暖。”
“那只是开玩笑的话,你别多想。”
我躲开了他的手。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副驾驶上的周宁。
周宁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但领口处依然露出了一小块红痕。
像是被什么人用力**过。
“是呀佳佳。”
周宁立刻反应过来,红着眼眶咬住下唇。
“都怪我身体不好,拖累了阿时。”
“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吧,别生阿时的气,他真的是为了你好。”
她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立刻道歉。
我会说没关系,我会说是我自己胆子太小,是我不识好歹。
但此刻,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疲惫。
“陆时,把暖气关了吧。”
陆时愣了一下。
“佳佳,你衣服都湿了,关暖气会感冒的。”
他的语气里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体贴。
我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
“关掉。”
“这里的空气,让我觉得恶心。”
陆时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最终叹息着摇了摇头。
“佳佳,你一定要这么无理取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