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人间修仙去

来源:fanqie 作者:国戈 时间:2026-07-01 10:01 阅读: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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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凡尘------------------------------------------。,是被胃里一阵刀绞似的抽痛硬生生从昏迷里拽出来的。,身下垫着的干草潮得能拧出水,屋顶破了个拳头大的窟窿,早晨的冷风裹着细碎的霜粒往脖子里灌。——然后发现尾巴没了。。。泥墙开裂,裂缝里塞着干枯的草茎;角落里堆着几捆发霉的柴火;灶台上搁着一口豁了边的铁锅,锅底残留着一层黑糊糊的硬痂,不知是上辈子哪顿饭留下的。"家具"的东西,是一张三条腿的矮桌,**条腿用碎瓦片垫着,桌面坑坑洼洼,刻满了不知哪个年代的划痕。,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套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底下冻得发青的手腕。——没有毛。——两只耳朵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柔软的凡人耳廓。。,涌进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身体也叫胡尘九,爹娘三年前死于一场山洪,留下这间破土屋和一**债,村民偶尔接济几把粗粮才让他活到现在。
前几天他饿狠了去山里寻野果,一脚踩空滚下山坡,磕在石头上就再没醒过来。
而"自己"——
胡尘九皱起眉,试图回忆什么。
灵山。
云海。
梵音。
还有……一张笑眯眯的胖脸?他用力想,越想越模糊,那些画面像隔着一层水雾,抓不住、看不清。
只剩下一种强烈的、执拗的、深入骨髓的念头:“我要去人间。我要享福。我要过好日子。”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他想不起来了。
"咕——"
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胡尘九捂着胃,整个人蜷成一团,饿得眼前发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扶着墙踉跄站起来,腿肚子直打颤。
破土屋的门虚掩着,门外透进来一束惨淡的天光。
他推开门。
门外是一座被群山包裹的小山村,晨雾还没散尽,十几户人家的屋顶飘着稀薄的炊烟。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有人家开了门,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见胡尘九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冲屋里喊了声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跑出来,往胡尘九脚边搁了个粗瓷碗,碗里卧着半个黑面窝头。
"我娘说给你的。"
小子说完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满脸同情地补了一句,"九哥,你昨天晕在村口的样子……可吓人了。"
胡尘九低头看着那半个窝头。
黑的。
硬的。
掰开能崩掉牙那种。
他咽了口唾沫。
灵山上的素斋虽然清淡,好歹是灵米灵果,入口即化、回味甘甜——好吧其实他也记不太清灵山素斋什么味了,但肯定不是眼前这个黑面疙瘩。他伸手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粗粝的谷物刮过喉咙,噎得他直翻白眼,但胃里那股刀绞的疼总算缓了一缓。
这就是……人间?
胡尘九蹲在门槛上,就着冷风把那半个窝头一点点啃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锦衣玉食、左右逢源、被一群人围着讨好才对。
可现实是,他穿着漏风的破衣裳,蹲在一间连狗都不愿意住的土屋门口,啃着半个比石头还硬的窝头。
"九哥!九哥!"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村道那头滚过来——没错,是"滚"。
来人约莫十五六岁,胖得像个行走的冬瓜,圆脸圆眼圆鼻头,跑起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粗布衣裳崩得紧紧的,腰带勒在肚子上方,勒出一道深刻的沟。
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跑到胡尘九跟前时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一扑——
"哎哟!"
油纸包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扣在胡尘九脸上。
一股葱油味扑面而来。
"……朱胖胖。"
胡尘九面无表情地把油纸包从脸上揭下来,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葱油饼,其中一个已经被压扁了,"你就不能好好走路?"
朱胖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满脸愧疚又满脸邀功:
"我、我娘刚烙的!我想着你还饿着,赶紧给你送来……没摔坏吧?还能吃吧?"
胡尘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葱油饼。
饼皮金黄酥脆,葱花星星点点嵌在面里,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沉默了一瞬。
"能吃。"
他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咸香酥脆,热乎乎的油顺着嘴角淌下来。
朱胖胖蹲在他旁边,托着腮看他吃,圆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胡尘九嚼着嚼着,忽然鼻子有点酸。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人间第一个给他送热饭的,是个走路平地摔的胖子。
"九哥,"
朱胖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听说隔壁村有人在招短工,搬货的,一天管两顿饭还给五个铜板。咱俩去呗?"
胡尘九咬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五个铜板。两顿饭。
他脑子里那个"我要享福"的念头疯狂叫嚣:五个铜板?打发叫花子呢?我可是要锦衣玉食的人!
但胃里残存的饥饿感比脑子诚实得多。他默默把最后一口葱油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走。"
---
青峰山村集市的规模不大,一条黄土路贯穿南北,两侧支着各式各样的布棚和木板摊。
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卖杂货的挤成一团,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炸油条的焦香、新砍的竹子的青涩味、牲口棚里飘出来的骚气,以及——胡尘九的肚子又响了。
他站在集市入口,深吸一口气。
人间。这就是人间!
热闹。
鲜活。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声音。
到处都是吃的。
比他模模糊糊记忆里的灵山……好太多了。
灵山太安静了,除了梵音就是风声,连只鸟叫都稀罕。
而这里,有人在为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有小孩举着糖葫芦从人缝里钻来钻去,有妇人挎着竹篮挑拣青菜,有老头蹲在墙角抽旱烟,烟圈一个接一个地往天上飘。
胡尘九看得眼睛发直。
这就是他想要的。热闹,烟火气,活着的气息。
"九哥!这边这边!"
朱胖胖已经挤到了集市中段一个布棚前,冲他猛招手,"李婶儿说让咱帮忙搬货!"
布棚后面堆着十几袋粮食,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叉着腰站在旁边,上下打量了胡尘九一眼:
"就你这小身板?别搬两袋就趴下了。"
胡尘九刚要说话,朱胖胖已经抢着拍**:
"李婶儿你放心!我九哥力气可大了!上次我一个人搬不动的水缸,九哥一个人就——"
"我什么时候搬过水缸?"
"呃……梦里?"
李婶儿翻了个白眼。
胡尘九闭上眼,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跟猪队友计较。五个铜板。两顿饭。
搬货的活儿比他想的累十倍。
粮食袋每一袋少说五六十斤,他细胳膊细腿的扛起来跟背了座山似的,一趟下来后背的粗布短褐就被汗水浸透了。
朱胖胖倒是力气大,扛起一袋健步如飞,但放下的时候——
"哐"
一声砸翻了旁边一筐鸡蛋。
黄澄澄的蛋液淌了一地。
李婶儿的脸黑了。
"……从你俩工钱里扣!"
胡尘九咬着后槽牙继续搬。
第二趟,他扛着粮食袋绕过那摊蛋液,脚下踩到一片碎蛋壳,整个人连人带袋往前一栽——
"咚"
粮食袋砸在地上,袋子口崩开了,黄澄澄的小米撒了半条街。
李婶儿的脸从黑变紫。
"……扣!都扣!!"
等十袋粮食终于搬完,胡尘九瘫坐在布棚后面的阴凉里,后背贴着土墙,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吱嘎作响。
朱胖胖蹲在他旁边,满脸写着"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九哥……"
"别说话。"
"我就是想说……李婶儿说工钱扣完了,今天白干了……"
胡尘九仰头看着天。
天上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形状像极了灵山——不对,他不记得灵山长什么样了。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坐在云端,俯视人间,觉得人间一切都是好的。
现在他在人间了。人间的一切……确实都是好的。
就是轮不到他享…
"换个路子。"
胡尘九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不卖力气了,卖脑子。"
---
集市东头有个**书信的摊子,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生意冷清,半天没人光顾。
胡尘九蹲在旁边观察了一刻钟,转头对朱胖胖说:
"咱们也干这个。我写,你吆喝。"
"可是九哥,"
朱胖胖挠头,"你识字吗?"
胡尘九愣了一下。
对啊,他识字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粗糙、黝黑、布满薄茧,是典型的农家少年的手。
但他脑子里确实有些模糊的笔画轮廓在浮动——好像学过,又好像没学过。
他犹豫了半息,然后一咬牙:"管他呢,先支摊。"
他们找块破木板,用烧过的木炭歪歪扭扭写了"**书信,三文一封",往地上一搁。
朱胖胖扯开嗓子吆喝:"**书信嘞!便宜!三文一封!写不好不要钱!"
"写不好不要钱"这句是他自己加的。
胡尘九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还真有人来。
一个大婶挎着菜篮子凑过来:"小兄弟,给我写封信,寄给我在县城当差的儿子。"
胡尘九接过她递来的纸,提起炭笔,信心满满地落下第一笔——
然后僵住了。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笔画全搅成了一团。
他记得"儿"字上面应该有个什么,但到底是撇还是横?
下面那个"儿"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他憋了半晌,在纸上画了个四不像的符号。
大婶凑过来看:
"这啥字?"
"……儿。"
"我儿子叫王大壮,你给我写个壮我看看。"
胡尘九又憋了半晌,画了个跟四不像的。
大婶的脸拉下来了:"小兄弟,你不识字你摆什么摊啊?"
周围几个原本围观的妇人哄笑起来。朱胖胖急得直搓手,上前想解释,一着急脚下一绊
"哗啦"
撞翻了旁边卖糖葫芦的草把子,十几串糖葫芦滚了一地,红的山楂、黄的糖稀、白的芝麻,铺了满地狼藉。
卖糖葫芦的大爷脸都绿了。
胡尘九看着满地翻滚的糖葫芦,看着大婶嫌弃的眼神,看着朱胖胖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糖葫芦结果越捡越乱,脑子里那个"我要享福"的念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人间……好像没那么好混。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忽然往两边分开。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从人缝里挤进来,约莫十四五岁,杏眼桃腮,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小簪,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她一眼就锁定了胡尘九——准确地说,是锁定了胡尘九那张沾了灰但依然清俊得过分、眉眼精致得不像乡下人的脸。
少女眼睛亮了。
"你叫什么名字?"
胡尘九正蹲在地上帮大爷捡糖葫芦,闻言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他下意识想说"关你什么事",但转念一想——这个少女衣着不俗,腰间还挂着一枚刻着"青云"二字的玉佩。
他虽然不记得"青云"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这可能是个大腿。
"胡尘九。"
他换上一张笑脸,"姑娘有何指教?"
少女脸颊微红,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
"我、我叫林娇娇!你长得好看,以后我罩着你!"
说完转身就跑,鹅黄的裙角在人群里一闪就不见了。
胡尘九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碎银子,又抬头看了看少女消失的方向。
"……"
朱胖胖凑过来,满脸震惊:
"九哥!你被……包……"
"闭嘴。"
胡尘九把碎银子攥紧。
这是他来到人间后赚到的第一笔钱——虽然来的方式有点奇怪。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有钱就行。
他拉着朱胖胖往包子铺跑。
"老板!来十个**子!"
"好嘞——"
老板掀开笼屉,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肉香勾得人嗓子眼发紧。
老板伸手去拿油纸——
"啪嗒。"
一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蹿上了案板,撞翻了笼屉。
十几个白胖的**子滚了一地,沾满了黄土和鸡屎。
老板的脸垮了:
"……今天的包子不卖了。"
胡尘九站在包子铺前,手里攥着那块碎银子,看着满地打滚的包子,沉默了很久。
朱胖胖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九哥……要不……回去啃窝头?"
胡尘九抬头看天。
天上那几朵懒洋洋的云还在,形状还是像灵山——虽然他根本想不起来灵山到底长什么样。
但他记得一个画面:一只毛茸茸的、九条尾巴的小狐狸趴在云头上,扒开云缝往下看。
看的就是人间。
那时候的人间,在他眼里是金灿灿的。
酒楼、锦衣、美人、热闹、富贵、情爱……所有他想要的东西都在下面等着他。
而现在他站在人间的一条黄土路上,脚边滚着沾了鸡屎的**子,身后跟着一个走路平地摔的胖子,手里攥着一块来路不明的碎银子。
人间很好。
就是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集市尽头,一个胖乎乎的小和尚蹲在墙角啃烧饼,看着胡尘九的背影,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被集市的人声盖了过去,只有离他最近的一条黄狗竖了竖耳朵。
"执念已起……劫难方生。"
黄狗摇了摇尾巴,跑开了。
小和尚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站起身,朝着胡尘九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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