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录
初十------------------------------------------。，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一板一眼。，木桩打到一半能跟路过的麻雀聊两句。，能把手伸进别人碗里偷肉吃，被逮住了也不慌，振振有词说“我先替他尝尝咸淡”。“猴儿投胎”，三师兄见了她就捂碗。可她也不是全无眼色——师父咳嗽，她头一个跑去找二师兄拿药；大师兄在书房熬夜，她便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虽然汤洒了半碗，但她会一直盯着大师兄喝完才离开。。整个临济阁，她只怕两件事。一是大师兄真生气，二是师父罚她关禁闭。，习武场上还浮着一层薄雾。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场上走，打哈欠的，系腰带的，嘴里还嚼着半口馒头的。初十从人群后面钻出来，几步蹿到颜拾录跟前。“大师兄！今天是不是教我那一招——唰一下把人撂倒的那个！”。洗得发白的练功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随便扎成一束，额前碎发被雾气打湿了，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像春天刚抽条的柳枝，哪哪都是劲儿。“先把昨天的招式练三遍。三遍！”脸瞬间垮下来，“昨天我胳膊都快抬不起了。”，人已经站到了木桩前。吸气，起手，一招一式打起来。打到第二遍，嘴就闲不住了。“大师兄，昨晚你是不是又把碗里的肉给我吃了？我见你碗里只有青菜。专心。”
“四师姐说你最近瘦了，让我盯着你吃饭。”
颜拾录没接话。
打到第三遍最后一式，她忽然收了势转过身来：“大师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颜拾录看着她那双眼睛忽而笑道：“没有。力道不够，再打一遍。”
初十撇撇嘴，吸气，起手，又打了一遍。
守门小弟子小跑过来，在习武场边上站定，脸上带着点说不上来的表情。
“大师兄，栖云阁的人求见。”
颜拾录还没反应，初十已经停下手来。“好好练功。”颜拾录说完便跟着小弟子离开。
初十点头答应着。颜拾录一走，她立马小跑着跟了上去。
山门前，来人已经候了一阵。青衫管事，四十来岁，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担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管事抱拳行礼，笑得很周全。
“大公子，许久不见了。阁主命小人送些东西上山，几味新得的药材，还有几匹料子，聊表心意。”
颜拾录站在阶上没动，声音很淡：“他让你来的。”
“阁主说，天冷了，山里夜寒，让大公子注意保暖。”
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信封上四个字，墨迹力透纸背：大哥亲启。
他把信收入袖中，没有当场拆。
“东西我收下了。跟他说，不要再送了。”
管事应了一声，带人退下。颜拾录站在山门前，直到那几个身影消失在盘山道弯处。
袖子里信封贴着手腕，凉丝丝的。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和往年一样。栖云阁今年收成不错，又扩了一处**。大哥，你不回来看看吗。
虽说回回都让人带话不要再送，可每年四季轮换，那人总能找些理由把东西送到山上来。
一回头，初十正躲在门柱后面探头探脑。
“他又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不好好练功，又偷懒。”
初十嘿嘿笑着凑过来。拿过信看了看，只觉得这笔迹力道重得很，像跟纸有仇。
“这人写字怎么跟要打架似的。”
颜拾录拿起剑站定，剑尖斜指向地。
“看好了。这一招只教一遍。”
初十立刻把信封的事抛到脑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山风从月洞门那头穿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又吹散了。阳光从晨雾里挣出来，落在剑刃上，折出一道光，正好打在她眼角。她眯了眯眼，没躲。
颜拾录看着那道光从她脸上晃过去，手中的剑顿了一瞬。
“专心看剑。”
“在看呢在看呢！”
傍晚起了风。颜拾录回到院里，初十的窗户还亮着灯。她在里面喊：“大师兄？是你吗？”
颜拾录在窗外站定，声音和平常一样稳：“是我。早点睡，明天还要练功。”
“知道了——”
他听着她翻身裹被子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拿出信看了一遍，又折好放了起来。
与此同时，栖云阁。
管事正在书房里回话。一五一十，将山门前的情形报了一遍——大公子如何说，如何做，神色如何，站了多久。说到最后一句“大公子让我跟阁主说，不必再送了”时，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书案后的人背对着他，望着墙上悬着一幅旧得发黄的山势图，没有回头。
“他还说了什么。”
管事喉头动了一下：“没说别的。”
灯火跳了一下，在那人肩上弹起一片阴影。他抬手，管事立刻噤声，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了。书房里只剩下灯火偶尔噼啪的声响。那人终于慢慢转过身来，烛光照见他的脸——和颜拾录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眉梢多了道不细看瞧不出的旧痕。
他低下头。“好一个不必再送。”他低笑一声，声音不大。
风从屋檐下穿过，发出细长的呜咽。他站了很久，像一柄被月光磨薄的刀，冷而静。
“也好。”颜景录冷笑一声，“十年了，你还是不愿见我。”
那年除夕，是他头一回一个人过年。父亲走了才半年，偌大的家里只剩他一个人，那年他才八岁。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上了山，雪落满伞面，伞骨被压得微微倾斜。石阶被雪覆了大半，每一脚踩下去都陷到脚踝。
云翼跟在三步之后，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火光在雪幕里摇摇晃晃，几次险些灭了。
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他停住了。
“二公子，怎么不走了？”
颜景录没说话。他望着上面那片灯火——有人在笑。那笑声隔了半个山坡传下来，被雪压得发闷，听不真切是谁，但热闹是实实在在的。他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算了。”他把伞往肩后靠了靠。“反正他也不想见我。”
案上那团揉皱的信纸还摊在那里。他伸手将它展平，看着那一行写到一半的字，又将他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四师姐说你最近瘦了，让我盯着你吃饭。”
颜拾录没接话。
打到第三遍最后一式，她忽然收了势转过身来：“大师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颜拾录看着她那双眼睛忽而笑道：“没有。力道不够，再打一遍。”
初十撇撇嘴，吸气，起手，又打了一遍。
守门小弟子小跑过来，在习武场边上站定，脸上带着点说不上来的表情。
“大师兄，栖云阁的人求见。”
颜拾录还没反应，初十已经停下手来。“好好练功。”颜拾录说完便跟着小弟子离开。
初十点头答应着。颜拾录一走，她立马小跑着跟了上去。
山门前，来人已经候了一阵。青衫管事，四十来岁，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担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管事抱拳行礼，笑得很周全。
“大公子，许久不见了。阁主命小人送些东西上山，几味新得的药材，还有几匹料子，聊表心意。”
颜拾录站在阶上没动，声音很淡：“他让你来的。”
“阁主说，天冷了，山里夜寒，让大公子注意保暖。”
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信封上四个字，墨迹力透纸背：大哥亲启。
他把信收入袖中，没有当场拆。
“东西我收下了。跟他说，不要再送了。”
管事应了一声，带人退下。颜拾录站在山门前，直到那几个身影消失在盘山道弯处。
袖子里信封贴着手腕，凉丝丝的。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和往年一样。栖云阁今年收成不错，又扩了一处**。大哥，你不回来看看吗。
虽说回回都让人带话不要再送，可每年四季轮换，那人总能找些理由把东西送到山上来。
一回头，初十正躲在门柱后面探头探脑。
“他又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不好好练功，又偷懒。”
初十嘿嘿笑着凑过来。拿过信看了看，只觉得这笔迹力道重得很，像跟纸有仇。
“这人写字怎么跟要打架似的。”
颜拾录拿起剑站定，剑尖斜指向地。
“看好了。这一招只教一遍。”
初十立刻把信封的事抛到脑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山风从月洞门那头穿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又吹散了。阳光从晨雾里挣出来，落在剑刃上，折出一道光，正好打在她眼角。她眯了眯眼，没躲。
颜拾录看着那道光从她脸上晃过去，手中的剑顿了一瞬。
“专心看剑。”
“在看呢在看呢！”
傍晚起了风。颜拾录回到院里，初十的窗户还亮着灯。她在里面喊：“大师兄？是你吗？”
颜拾录在窗外站定，声音和平常一样稳：“是我。早点睡，明天还要练功。”
“知道了——”
他听着她翻身裹被子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拿出信看了一遍，又折好放了起来。
与此同时，栖云阁。
管事正在书房里回话。一五一十，将山门前的情形报了一遍——大公子如何说，如何做，神色如何，站了多久。说到最后一句“大公子让我跟阁主说，不必再送了”时，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书案后的人背对着他，望着墙上悬着一幅旧得发黄的山势图，没有回头。
“他还说了什么。”
管事喉头动了一下：“没说别的。”
灯火跳了一下，在那人肩上弹起一片阴影。他抬手，管事立刻噤声，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了。书房里只剩下灯火偶尔噼啪的声响。那人终于慢慢转过身来，烛光照见他的脸——和颜拾录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眉梢多了道不细看瞧不出的旧痕。
他低下头。“好一个不必再送。”他低笑一声，声音不大。
风从屋檐下穿过，发出细长的呜咽。他站了很久，像一柄被月光磨薄的刀，冷而静。
“也好。”颜景录冷笑一声，“十年了，你还是不愿见我。”
那年除夕，是他头一回一个人过年。父亲走了才半年，偌大的家里只剩他一个人，那年他才八岁。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上了山，雪落满伞面，伞骨被压得微微倾斜。石阶被雪覆了大半，每一脚踩下去都陷到脚踝。
云翼跟在三步之后，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火光在雪幕里摇摇晃晃，几次险些灭了。
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他停住了。
“二公子，怎么不走了？”
颜景录没说话。他望着上面那片灯火——有人在笑。那笑声隔了半个山坡传下来，被雪压得发闷，听不真切是谁，但热闹是实实在在的。他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算了。”他把伞往肩后靠了靠。“反正他也不想见我。”
案上那团揉皱的信纸还摊在那里。他伸手将它展平，看着那一行写到一半的字，又将他揉成一团，丢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