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夕拾春雾散

"因善妒，我被打入冷宫三年。
复位之后，我每日吃斋念佛，祈祷后宫充盈，子嗣繁茂。
甚至亲手为侍寝**描绿头牌。
连一向挑剔的太后，都夸我贤良，有了皇后样子。
萧冕却在我又一次替他选秀时。
喝得烂醉，红着眼质问我：“皇后到底要往朕的榻上塞多少女人才满意？”
“还是说，又是什么争宠新招数？”
他不知晓，我已经死过一次。
重生回来，不敢再争什么。
所求的，只是跟他相敬如宾。
然后，平安离开。
第1章
萧冕俯身逼近。
我慌乱中将供桌上的玉观音拂落在地。
他语气不悦：“贵妃去宝华寺求的观音像，你就这般糟蹋？”
我忙蹲下捡起观音放回桌上，擦了好几遍，确认没裂痕。
他却不依不饶：“堂堂皇后拿个物件撒气，冷宫三年，女诫都抄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心神一颤。
似乎又回到那个地方。
跪在烈阳下，被嬷嬷用诫鞭压着抄女诫。
错一个字，捱一鞭。
一天下来，血黏着汗，渍得伤口发臭...
我下意识解释：“地上有软垫，观音像没坏，也没脏。”
他有些烦躁：“别作出这副样子，你谢朝颜天不怕地不怕，装什么怯懦。”
我怔怔地看着他。
跟年少时没分别的俊颜，却越看越陌生。
我垂下眼，轻声说：“陛下，臣妾没有。”
男人眼底翻涌着狐疑。
曾经我一身反骨，从未如此恭顺。
在骊山长到及笄。
回楚都时，被贵女们围着欺负，会抓牛粪狠狠砸回去。
表兄故意踩坏我的花灯，我张口便把他的腿咬出个血洞。
听说萧冕要给别的女子作画，我气哄哄一把火烧光他的书斋。
人人都说我性子乖戾，是骊山回来的讨债鬼。
只有萧冕喜欢我闹，纵容我放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喜欢和纵容不见了。
…
我压下心口莫名的酸涩。
或许是急着证明自己真的变了。
忙从檀木架上拿秀女图册给他。
“十八位秀女，容貌才情都是上品，臣妾按陛下喜好细细挑过。”
他没接。
我便把图册展开放到他眼前。
美人们或站或立，姿态各异。
脸上都能找到贵妃苏绾的影子。
有的泪痣像，有的唇形像。
我绞尽脑汁迎合萧冕的喜好。
他面上却愈加沉冷。
扯过图册掷在地上，抱起我往内室走。
“皇后这么贤良，不如先给朕生个嫡子。”
原来是为了子嗣。
我忙说：“不论哪个妃嫔有孕都可以记在臣妾名下，都是陛下的嫡子——”
他打断我：“三年不侍驾，忘了自己为妻的本分吗？”
我闭上嘴。
盘算着给师叔的信送到了何处。
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自由。
察觉到我失神。
萧冕掐着我的下颌，逼我转眸看他。
“必须给朕生个嫡子出来。”
“你说过，要让朕儿女绕膝。”
这话他倒记得。
还以为他记性不好。
毕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最终不过一句：“阿颜，朕要纳苏氏，成婚五年我从未有别的女人，你也该知足。”
他眉眼依旧缱绻：“苏氏知书达礼，性子温和，你跟她多学学...”
“她想进宫，除非我死！”
彼时我年少气盛，拎着梅瓶砸过去。
砸伤了萧冕。
是我不好。
忘了枕边人不只是夫君，更是皇帝。
...
颈间传来一阵刺痛。
我回神，对上男人不满的目光。
攀上他的肩，乖顺应承：“臣妾知道了，陛下。”
他蹙眉：“以前这种时候，你从不叫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