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经过你们,吹向我
"我和景绍楠的婚姻中,一直有个隐形人。
她是我闺蜜,也是他死了的前妻。
每年的春节,端午,中秋,我们不能回老家。
因为他说,尹默在地下无聊,要陪着她。
所以饭桌上会摆三副碗筷,花瓶里会**喜欢的郁金香,九个菜全是她爱吃的没放油盐的蒸煮菜。
最后一盘,必然是她生前最爱的冬瓜竹笋汤。
这里面属于我的,只有堆在桌角沾了油污的围裙和被他倒进垃圾桶的一瓶海鲜酱。
因为,尹默对海鲜过敏。
满室香气中,我看向景绍楠:
「老公,朝南的主卧能不能收拾出来?再过几个月……」
「不能。」
他应得斩钉截铁:
「那是她的房间,她人走了,但房间得留着,家里那么多地方,你怎么就看那不顺眼?」
我攥着孕检单,像被人浇了盆冰水。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他愿意陪她,那我成全。
……
吃过饭。
景绍楠又将尹默的遗像抱出来擦。
用我刚买的米白色围巾。
那是我给我妈准备的中秋礼物,吊牌都没拆,被他一剪子剪成两块。
多余的部分,他堆到我跟前。
「给尹妈做两双鞋垫出来,她喜欢松软绵实的脚感。」
第一次,觉得米白色这样刺眼。
我妈上次打电话给我,说最近颈子酸,戴什么都漏风。
我磨破了脚,跑遍整个市区。
才找到这么一条高密度高支数的羊毛围巾。
现在。
它变成擦尹默遗像的抹布。
和尹妈脚下的鞋垫。
「尹爸和尹**中秋礼,都妥了吗?」
「是不是上次我和你说的祥云斋的龙井春茶和詹记的胡桃酥?对了,还有一箱子茅台,老爷子好喝两口。」
景绍楠抬起的脚重新落下。
照着架子上的清单,仔细核对。
「茶,点心,酒……不对,还有两张购物卡。」
「卡,在我这。」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拿他们的东西,我一会就要送走,要是少了怎么办?」
他放下清单,脸上满是不耐。
心头酸涩。
我试图辩解:「可那两张卡,是我给我爸妈准备的,咱们人不回去,心意总要到吧……」
景绍楠眉头皱了一下。
「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没有不合适。」
「这两张200的,你给你父母,那两张2000的,我给尹爸尹妈。」
那是他公司前两天发的。
他嫌金额小,一直没给出去。
现在他拿它们打发我和我父母。
「王曼?」
见我不说话,也不动,景绍楠催促了一声。
我捏紧了抹步。
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绍楠,你当初……为什么和我结婚?」
他身行一顿,默了片刻,才望向供案上被擦出亮光的遗像,低声道:
「尹默临走前,希望我……结个婚。」
耳边轰的一声。
心底有什么碎了。
即便做足了准备,但亲口听他说出,还是像被刀剜般钝痛。
尹默是个驻外记者。
六年前去雷区采访时,遇到**,现场被炸成废墟。
连**都没找回。
前三年,景绍楠给她守孝。
后三年,他向我求婚。
他在外人眼中是痴情,专一的好男人。
所有人都觉得,尹默没了,我嫁给他,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可事实是,尹默一直住在他心里。
刚结婚时,我天真到可笑。
以为只要真心换真心,他总有一天能看到我。
所以,我笨拙地学着他,记得尹默所有喜好,逢年过节给她准备礼物,日日给她换新的郁金香,对她的家人好,对她的遗像好。
把她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供着养着。
可现在。
就连这段婚姻。
都只是她的弥留前的指令。
望着满桌子我烧了几个小时,却没动一口的菜肴。
望着那瓶我妈熬了一个晚上,此时却淌得到处都是的海鲜酱。
望着一趟趟来回拎礼品,还不忘催我交出大额购物卡的男人。
我突然不想伺候了。
我抬头,看向表情逐渐焦躁的男人:
「景绍南,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