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天灾：我在废土打造科学帝国
：****·登山------------------------------------------，夜风如刀。，呼出的白气在头灯光柱里翻滚消散。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海拔九百米，刚过中天门。“还有一半。”她自言自语，把手机塞回口袋。，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两侧是黑黢黢的松林，风穿过树梢发出海潮般的声音。夜登泰山的游客不少，前前后后头灯闪烁，像一条蜿蜒上山的光蛇。，但夜登泰山这种事，一个人来多少有点作死。登山社的组织者临时放了鸽子，群里二十几个人最后只有她真来了。来都来了，总不能在山脚下就回去。“同学！同学——等一下！”，林晚棠皱了皱眉，脚步没停。“等——等一下嘛！”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从后面追上来，脸蛋冻得通红，穿着粉红色卫衣，背着一个明显超载的大登山包，“你也是一个人吗？我们一起吧！一个人爬好无聊啊！”：“你也是登山社的？不是不是，我跟同学一起来的，她们爬不动坐索道了，我说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爬呢！结果爬到中天门才发现一个人好可怕……”姑娘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然后伸出手，“我叫苏小雨，大一的！你叫什么？”，握了一下：“林晚棠。大二。哇学姐好！”苏小雨立刻贴了上来，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学姐你经常爬山吗？你好酷啊都不说话的，我话多你别嫌烦啊我就是紧张一紧张话就多……”，加快了脚步。，从自己专业讲到宿舍关系讲到前男友讲到昨晚吃的麻辣烫，林晚棠有一搭没一搭地嗯两声。她其实不讨厌这种自来熟的人，只是不擅长应付。，台阶开始变陡。
“学姐，还有多远啊？”
“两个多小时。”
“那么久啊……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你可以在这里休息等日出，不一定要爬到顶。”
“那怎么行！”苏小雨立刻精神了，“来都来了！”
林晚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典型的游客心理。
三点半，她们到了对松山。这里是泰山最陡的一段，台阶几乎垂直，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古人题字。林晚棠停下来喝水，苏小雨直接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喘气。
“学姐，你说日出好看吗？”
“不知道。”
“你没看过日出？”
“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知道路线这么清楚？”
林晚棠拧上水壶：“做过功课。”
她确实做了功课。登山社的活动她从来不只是参与者，每次出发前都会查地形、天气、备用路线、紧急出口。不是因为她胆小，是因为她觉得糊里糊涂地出发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这是她做事的方式——无论什么，先把规则和逻辑搞清楚。
苏小雨崇拜地看着她：“学姐你好靠谱啊，以后我跟你混了。”
“你跟我混不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那我跟你回你学校！”
“你不上课？”
“翘课嘛……”
林晚棠叹了口气，继续往上爬。
四点四十，她们到了南天门。
这里已经接近山顶，风大得吓人，气温骤降到零下。苏小雨冻得直哆嗦，林晚棠从包里拿出一件备用抓绒衣扔给她。
“学姐你太好了！”苏小雨套上衣服，整个人缩在里面像只胖企鹅。
“租件大衣。”林晚棠指了指旁边租军大衣的摊位，“山顶更冷。”
两人各租了一件军大衣，又买了杯热豆浆，沿着天街往日观峰走。天街是泰山顶上一段平缓的石板路，两侧有各种小店铺，这会儿都关着门，只有路灯昏黄地亮着。
苏小雨一边走一边拍视频，对着手机说：“姐妹们我现在在泰山顶上！气温零下五度！风能把人吹跑！但是为了日出值了！”
林晚棠默默走在她前面，用身体给她挡风。
五点整，她们到了日观峰。
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都裹着军大衣挤在一起，像一群挤在悬崖边上的企鹅。林晚棠找了个背风的岩石坐下，苏小雨紧挨着她。
东方的天际还是深蓝色的，地平线下隐隐透出一线橘红。
“快了快了！”苏小雨兴奋地掏出手机。
林晚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晴，日出时间五点四十一分。她计算了一下，还有四十分钟。
她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休息。爬了三个多小时，小腿有点酸。
“学姐，你男朋友呢？”
“没有。”
“怎么可能！你这么好看！”
“睡觉。”
“噢……”
安静了三十秒。
“学姐，你学什么专业的？”
“生物工程。”
“哇好厉害！是做实验的那种吗？”
“嗯。”
“那你会做疫苗吗？像电影里的那种——”
苏小雨的话被一阵惊呼打断。
林晚棠睁开眼，看到东方的天际正在发生变化。那层橘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下燃烧。但不对劲——颜色不对。不是橘红，是血红。
整片天空像被泼了血。
“好漂亮啊！”苏小雨举起手机。
林晚棠站了起来，盯着那片红光。她的直觉在告诉她什么不对。红色的光越来越强，从地平线蔓延到整片天空，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伤口。
“这不是日出。”她低声说。
旁边一个扛着单反的大叔也放下了相机：“这光也太红了，我拍了二十年泰山日出没见过这种颜色。”
人群开始骚动。
五点半，日出时间还没到，但天已经完全亮了——被那种不正常的红光笼罩着。光不是从东方来的，是从头顶来的，像有一盏巨大的红灯挂在天空。
“看！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林晚棠抬头，心脏猛地一缩。
天空中出现了极光。
在泰山顶上，四月的夜晚，出现了极光。
但这不是普通的极光。它不是绿色的，不是蓝色的，而是血红色的，像一条条巨大的触手在天空中缓慢蠕动。光芒从天的正中央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像波纹。
苏小雨抓着林晚棠的胳膊：“学姐……好可怕……”
林晚棠没说话，她的手也在发抖。
红光越来越强，空气中有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像臭氧，像铁锈。她的皮肤开始发麻，像有静电在表面流动。
“拍照啊！快拍照！”有人还在兴奋。
突然，第一个人倒下了。
是个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拍照，突然僵住，手机从手里滑落，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林晚棠看到他倒下的姿势，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姿势不对。不是晕倒，是像被人拔掉了电源。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个人……
苏小雨尖叫起来。人群开始跑，但跑不了几步就倒下。不是恐慌逃窜，而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林晚棠拉住苏小雨的手：“跟我走！”
她没往山下跑，而是往日观峰侧面的一块巨石跑去。那块巨石和山体之间有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她来之前看过地形图，记得这个位置。
苏小雨跌跌撞撞地跟着她跑。
红光越来越强，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浓得让人想吐。林晚棠的头痛得像要裂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她摔倒了。
“学姐！学姐你没事吧！”苏小雨拼命拉她。
林晚棠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把那块巨石推了一下——准确说是靠了上去，用自己的体重把它挤开了一条缝。
“进去！”
苏小雨先钻了进去，林晚棠跟着挤进去。
石缝只有一米多深，刚好够两个人蜷缩着躲进去。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倒地的闷响，但越来越微弱。
苏小雨抱着头哭：“学姐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晚棠没回答。她的头靠在石壁上，看着缝隙外面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她看到一个女人正在变异。
那个女人刚才还在尖叫，突然声音变了，变成一种低沉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咕噜声。她的皮肤在剥落，像蛇蜕皮一样，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新皮。她的眼睛——眼珠从眼眶里凸出来，瞳孔扩大到占据了整个眼球，变成了全黑色。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林晚棠。
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空洞、冰冷、没有任何表情。
林晚棠的手紧紧捂住苏小雨的嘴，自己也屏住呼吸。
那个变异了的女人歪着头，似乎在听什么。她——它——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慢慢转回去，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它的步伐很奇怪，不像正常人走路，更像一种机械的、重复的移动，每一步都同等的距离，同等的速度。
林晚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世界末日，这是世界变异。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一片雪花，没有信号，没有服务。
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时间停在五点三十一分。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没有发件人的信息：
“人类文明已进入重启程序。”
苏小雨还在发抖。林晚棠握紧手机，盯着那条信息。
外面，血色的天空下，泰山顶上已经没有人的声音了。
只有风，和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呜咽声。
石缝里，林晚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她开始清点自己的装备：登山包一个，里面有一升水、三块压缩饼干、两包方便面、一包纸巾、一把多功能小刀、一个急救包、两支登山杖。手机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电，但没有信号。军大衣一件，身上穿着的冲锋衣和抓绒衣，外加借给苏小雨的那件。
还有一个人——苏小雨，此刻缩在她身边，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晚棠伸手拍了一下苏小雨的背。
“别哭。”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哭会引来那些东西。”
苏小雨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林晚棠把头靠在石壁上，盯着缝隙外面那片血色的天。
她想起了爸爸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恐慌。恐慌不解决任何问题，它只会制造新问题。”
她爸是个中学物理老师，一辈子都在教学生用公式解决问题。林晚棠从小就不觉得公式万能，但她认同那个理念——先分析，再行动。
她开始分析。
第一，天空出现异常红光，伴随电磁干扰，手机信号消失。
第二，暴露在红光下的**部分死亡，部分变异成攻击性的……生物。
第三，石缝提供了某种程度的遮蔽，她和苏小雨没有变异。
**，那些变异体对声音敏感，视觉似乎退化。
第五，现在不能下山，外面情况不明。
第六，水和食物最多撑两天。
结论：等待不是办法，必须主动行动。但不是现在。
“苏小雨。”她轻声说。
“嗯……”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等半小时。如果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我们就出去。”
“去……去哪里？”
“中天门。那边有小卖部，有物资，有避风的地方。而且……”林晚棠顿了顿，“登山之前我看到中天门那边有一个值班室，可能有对讲机或者其他通讯设备。”
苏小雨点点头，还是抖。
林晚棠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三十五分。
五分钟后，外面彻底安静了。
没有风，没有人声，没有鸟叫，什么都没有。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走。”
她从石缝里钻出来，苏小雨跟在后面。
日观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和……东西。有的人还完整，但明显死了，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有的人已经开始变化，皮肤剥落一半，露出下面的青灰色。
林晚棠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她只关注路线和声音。
“跟紧我，别出声。”
苏小雨紧贴着她，一只手死死拽着她的背包带。
她们从日观峰往下走，经过南天门，天街上空无一人。那些小店铺的门还开着，里面有灯光，但没有人。林晚棠经过一个摊位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包蜡烛和一把打火机。
“学姐你偷东西……”
“现在没有偷这个概念了。”林晚棠头也没回，“物资是生存的必需品，不是商品。”
下了南天门，就是十八盘。
来的时候她最怕这一段，太陡，太费腿。现在她不觉得了。她的身体像上了发条，每一步都机械而准确。肾上腺素让她的感觉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鞋子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声音。
前面，转角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晚棠猛地停下，伸手拦住苏小雨。
一个黑影从转角处慢慢走出来。
是人形，但已经不是人了。它的衣服还在——一个景区环卫工的橙色马甲——但露出来的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有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它的头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嘴巴张开着，里面有黑色的液体在往下滴。
它没有眼睛。眼眶里是空的，像两个黑洞。
但它还是“看”向了她们。
林晚棠慢慢往后挪了一步，鞋底蹭到了台阶。
那个东西的头部猛地转向她，速度之快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吼，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声音。
“跑。”林晚棠说。
不是大声喊，是那种不留给任何人质疑空间的、确定的、命令式的语气。
苏小雨转身就跑，林晚棠紧跟其后。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跑步声，是那种有节奏的、像节拍器一样精准的脚步声。
她们跑过一段缓坡，拐进一条岔路。林晚棠来过之前看过地图，知道这条路通往一个叫什么庙的景点，但更重要的是，这条路有岔口，有建筑物，可以用来甩掉后面的东西。
“这边！”
她们钻进一个破旧的庙门，林晚棠飞快地把门关上，用门闩插上。
外面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林晚棠后退了几步，手里握着那把多功能小刀。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她把手里的一包方便面扔向了右边。那只东西的头部猛地转向方便面落地的方向，扑了过去。
林晚棠拉着苏小雨从左边绕过去，冲出了庙门。
她们继续往下跑。林晚棠一边跑一边从包里拿出那包蜡烛，把蜡烛掰成几段扔在身后的路上。那只东西踩在蜡烛上会滑倒，为她争取时间。
五分钟后，她们终于甩掉了它。
林晚棠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浑身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过后的自然反应。
苏小雨已经瘫在地上了。
“学姐……我刚才……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林晚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你差点让我死了。”
“对不起……”
“不是怪你。”林晚棠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说，以后我让你跑你就跑，我让你停你就停，不要问为什么。能做到吗？”
苏小雨拼命点头。
林晚棠站起来，看了看方向。
“中天门还有四十分钟的路。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到达。”
“为什么？天黑更安全吧？那些东西不是晚上更厉害……”
“晚上冷的不是它们，是你。”林晚棠把军大衣裹紧，“零下十度，你在户外**会冻死。”
她们继续往下走。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不对，不是暗，是红色的天空在变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林晚棠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中天门。
那个小小的平台，那个白天人来人往的休息点，此刻空无一人。小卖部的遮阳棚被风吹倒在地，塑料椅子散了一地。
但有人在动。
不是人，是那些东西。
中天门上，有七八只变异体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林晚棠蹲下来，从包里拿出望远镜——这是她登山必带的东西，看地形的。
她观察了五分钟。
“它们在**，没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小卖部后面有一个储物间，门是铁皮的，锁着。”她放下望远镜，“我们需要用最快速度冲过去，进储物间。从我们这里到储物间大概八十米，中间有两只挡路。”
“两只……”
“冲过去，不要回头看，不要管它们有没有追上来。进储物间之后立刻关门。”
苏小雨咬了咬嘴唇：“好。”
林晚棠抽出登山杖，把两根都握在手里。登山杖的杖尖是钨钢的，很尖，很硬。
“走。”
她们冲了下去。
第一只变异体在左边十五米，它听到了脚步声，转向她们。林晚棠没有绕开，直接朝它冲了过去，在距离不到两米的时候，一根登山杖狠狠刺进了它的眼眶。
不是眼睛，是眼眶。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个洞，杖尖直接扎进了颅腔。
那只东西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
林晚棠没有拔登山杖，直接松手，抽出第二根。
“跑！”
苏小雨已经跑到储物间门口了，但门打不开——锁着。
“学姐锁了！”
林晚棠看了一眼锁，是小卖部那种普通的挂锁。她从包里掏出那把多功能小刀，用刀刃撬住锁环，用脚猛踹了一下锁体。
挂锁开了。
她推开门把苏小雨推进去，自己跟着挤进去，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越来越多。
储物间很暗，只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天窗透进光。里面堆满了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和一些杂物。
林晚棠靠在铁门上，听着外面的撞击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被登山杖磨破了，血淋淋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急救包里拿出创可贴，面无表情地缠上。
苏小雨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看着林晚棠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又像恐惧又像崇拜的东西。
“学姐……你会保护我吗？”
林晚棠缠好创可贴，看了看窗外开始变暗的天。
“我会保护我们两个。”她说，“但现在，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扔给苏小雨一件军大衣，自己靠着门坐下来，闭上眼睛。
外面，那些东西还在撞门。
林晚棠没有睡着。她只是在想，明天该怎么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条没有发件人的信息还停留在锁屏界面上：“人类文明已进入重启程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分钟，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变了，但规则没变。无论什么时候，活着的人，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她林晚棠，从来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
（第一章 完）
“学姐，还有多远啊？”
“两个多小时。”
“那么久啊……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你可以在这里休息等日出，不一定要爬到顶。”
“那怎么行！”苏小雨立刻精神了，“来都来了！”
林晚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典型的游客心理。
三点半，她们到了对松山。这里是泰山最陡的一段，台阶几乎垂直，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古人题字。林晚棠停下来喝水，苏小雨直接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喘气。
“学姐，你说日出好看吗？”
“不知道。”
“你没看过日出？”
“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知道路线这么清楚？”
林晚棠拧上水壶：“做过功课。”
她确实做了功课。登山社的活动她从来不只是参与者，每次出发前都会查地形、天气、备用路线、紧急出口。不是因为她胆小，是因为她觉得糊里糊涂地出发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这是她做事的方式——无论什么，先把规则和逻辑搞清楚。
苏小雨崇拜地看着她：“学姐你好靠谱啊，以后我跟你混了。”
“你跟我混不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那我跟你回你学校！”
“你不上课？”
“翘课嘛……”
林晚棠叹了口气，继续往上爬。
四点四十，她们到了南天门。
这里已经接近山顶，风大得吓人，气温骤降到零下。苏小雨冻得直哆嗦，林晚棠从包里拿出一件备用抓绒衣扔给她。
“学姐你太好了！”苏小雨套上衣服，整个人缩在里面像只胖企鹅。
“租件大衣。”林晚棠指了指旁边租军大衣的摊位，“山顶更冷。”
两人各租了一件军大衣，又买了杯热豆浆，沿着天街往日观峰走。天街是泰山顶上一段平缓的石板路，两侧有各种小店铺，这会儿都关着门，只有路灯昏黄地亮着。
苏小雨一边走一边拍视频，对着手机说：“姐妹们我现在在泰山顶上！气温零下五度！风能把人吹跑！但是为了日出值了！”
林晚棠默默走在她前面，用身体给她挡风。
五点整，她们到了日观峰。
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都裹着军大衣挤在一起，像一群挤在悬崖边上的企鹅。林晚棠找了个背风的岩石坐下，苏小雨紧挨着她。
东方的天际还是深蓝色的，地平线下隐隐透出一线橘红。
“快了快了！”苏小雨兴奋地掏出手机。
林晚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晴，日出时间五点四十一分。她计算了一下，还有四十分钟。
她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休息。爬了三个多小时，小腿有点酸。
“学姐，你男朋友呢？”
“没有。”
“怎么可能！你这么好看！”
“睡觉。”
“噢……”
安静了三十秒。
“学姐，你学什么专业的？”
“生物工程。”
“哇好厉害！是做实验的那种吗？”
“嗯。”
“那你会做疫苗吗？像电影里的那种——”
苏小雨的话被一阵惊呼打断。
林晚棠睁开眼，看到东方的天际正在发生变化。那层橘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下燃烧。但不对劲——颜色不对。不是橘红，是血红。
整片天空像被泼了血。
“好漂亮啊！”苏小雨举起手机。
林晚棠站了起来，盯着那片红光。她的直觉在告诉她什么不对。红色的光越来越强，从地平线蔓延到整片天空，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伤口。
“这不是日出。”她低声说。
旁边一个扛着单反的大叔也放下了相机：“这光也太红了，我拍了二十年泰山日出没见过这种颜色。”
人群开始骚动。
五点半，日出时间还没到，但天已经完全亮了——被那种不正常的红光笼罩着。光不是从东方来的，是从头顶来的，像有一盏巨大的红灯挂在天空。
“看！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林晚棠抬头，心脏猛地一缩。
天空中出现了极光。
在泰山顶上，四月的夜晚，出现了极光。
但这不是普通的极光。它不是绿色的，不是蓝色的，而是血红色的，像一条条巨大的触手在天空中缓慢蠕动。光芒从天的正中央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像波纹。
苏小雨抓着林晚棠的胳膊：“学姐……好可怕……”
林晚棠没说话，她的手也在发抖。
红光越来越强，空气中有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像臭氧，像铁锈。她的皮肤开始发麻，像有静电在表面流动。
“拍照啊！快拍照！”有人还在兴奋。
突然，第一个人倒下了。
是个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拍照，突然僵住，手机从手里滑落，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林晚棠看到他倒下的姿势，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姿势不对。不是晕倒，是像被人拔掉了电源。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个人……
苏小雨尖叫起来。人群开始跑，但跑不了几步就倒下。不是恐慌逃窜，而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林晚棠拉住苏小雨的手：“跟我走！”
她没往山下跑，而是往日观峰侧面的一块巨石跑去。那块巨石和山体之间有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她来之前看过地形图，记得这个位置。
苏小雨跌跌撞撞地跟着她跑。
红光越来越强，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浓得让人想吐。林晚棠的头痛得像要裂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她摔倒了。
“学姐！学姐你没事吧！”苏小雨拼命拉她。
林晚棠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把那块巨石推了一下——准确说是靠了上去，用自己的体重把它挤开了一条缝。
“进去！”
苏小雨先钻了进去，林晚棠跟着挤进去。
石缝只有一米多深，刚好够两个人蜷缩着躲进去。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倒地的闷响，但越来越微弱。
苏小雨抱着头哭：“学姐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晚棠没回答。她的头靠在石壁上，看着缝隙外面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她看到一个女人正在变异。
那个女人刚才还在尖叫，突然声音变了，变成一种低沉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咕噜声。她的皮肤在剥落，像蛇蜕皮一样，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新皮。她的眼睛——眼珠从眼眶里凸出来，瞳孔扩大到占据了整个眼球，变成了全黑色。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林晚棠。
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空洞、冰冷、没有任何表情。
林晚棠的手紧紧捂住苏小雨的嘴，自己也屏住呼吸。
那个变异了的女人歪着头，似乎在听什么。她——它——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慢慢转回去，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它的步伐很奇怪，不像正常人走路，更像一种机械的、重复的移动，每一步都同等的距离，同等的速度。
林晚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世界末日，这是世界变异。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一片雪花，没有信号，没有服务。
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时间停在五点三十一分。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没有发件人的信息：
“人类文明已进入重启程序。”
苏小雨还在发抖。林晚棠握紧手机，盯着那条信息。
外面，血色的天空下，泰山顶上已经没有人的声音了。
只有风，和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呜咽声。
石缝里，林晚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她开始清点自己的装备：登山包一个，里面有一升水、三块压缩饼干、两包方便面、一包纸巾、一把多功能小刀、一个急救包、两支登山杖。手机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电，但没有信号。军大衣一件，身上穿着的冲锋衣和抓绒衣，外加借给苏小雨的那件。
还有一个人——苏小雨，此刻缩在她身边，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晚棠伸手拍了一下苏小雨的背。
“别哭。”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哭会引来那些东西。”
苏小雨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林晚棠把头靠在石壁上，盯着缝隙外面那片血色的天。
她想起了爸爸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恐慌。恐慌不解决任何问题，它只会制造新问题。”
她爸是个中学物理老师，一辈子都在教学生用公式解决问题。林晚棠从小就不觉得公式万能，但她认同那个理念——先分析，再行动。
她开始分析。
第一，天空出现异常红光，伴随电磁干扰，手机信号消失。
第二，暴露在红光下的**部分死亡，部分变异成攻击性的……生物。
第三，石缝提供了某种程度的遮蔽，她和苏小雨没有变异。
**，那些变异体对声音敏感，视觉似乎退化。
第五，现在不能下山，外面情况不明。
第六，水和食物最多撑两天。
结论：等待不是办法，必须主动行动。但不是现在。
“苏小雨。”她轻声说。
“嗯……”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等半小时。如果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我们就出去。”
“去……去哪里？”
“中天门。那边有小卖部，有物资，有避风的地方。而且……”林晚棠顿了顿，“登山之前我看到中天门那边有一个值班室，可能有对讲机或者其他通讯设备。”
苏小雨点点头，还是抖。
林晚棠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三十五分。
五分钟后，外面彻底安静了。
没有风，没有人声，没有鸟叫，什么都没有。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走。”
她从石缝里钻出来，苏小雨跟在后面。
日观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和……东西。有的人还完整，但明显死了，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有的人已经开始变化，皮肤剥落一半，露出下面的青灰色。
林晚棠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她只关注路线和声音。
“跟紧我，别出声。”
苏小雨紧贴着她，一只手死死拽着她的背包带。
她们从日观峰往下走，经过南天门，天街上空无一人。那些小店铺的门还开着，里面有灯光，但没有人。林晚棠经过一个摊位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包蜡烛和一把打火机。
“学姐你偷东西……”
“现在没有偷这个概念了。”林晚棠头也没回，“物资是生存的必需品，不是商品。”
下了南天门，就是十八盘。
来的时候她最怕这一段，太陡，太费腿。现在她不觉得了。她的身体像上了发条，每一步都机械而准确。肾上腺素让她的感觉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鞋子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声音。
前面，转角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晚棠猛地停下，伸手拦住苏小雨。
一个黑影从转角处慢慢走出来。
是人形，但已经不是人了。它的衣服还在——一个景区环卫工的橙色马甲——但露出来的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有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它的头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嘴巴张开着，里面有黑色的液体在往下滴。
它没有眼睛。眼眶里是空的，像两个黑洞。
但它还是“看”向了她们。
林晚棠慢慢往后挪了一步，鞋底蹭到了台阶。
那个东西的头部猛地转向她，速度之快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吼，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声音。
“跑。”林晚棠说。
不是大声喊，是那种不留给任何人质疑空间的、确定的、命令式的语气。
苏小雨转身就跑，林晚棠紧跟其后。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跑步声，是那种有节奏的、像节拍器一样精准的脚步声。
她们跑过一段缓坡，拐进一条岔路。林晚棠来过之前看过地图，知道这条路通往一个叫什么庙的景点，但更重要的是，这条路有岔口，有建筑物，可以用来甩掉后面的东西。
“这边！”
她们钻进一个破旧的庙门，林晚棠飞快地把门关上，用门闩插上。
外面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林晚棠后退了几步，手里握着那把多功能小刀。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她把手里的一包方便面扔向了右边。那只东西的头部猛地转向方便面落地的方向，扑了过去。
林晚棠拉着苏小雨从左边绕过去，冲出了庙门。
她们继续往下跑。林晚棠一边跑一边从包里拿出那包蜡烛，把蜡烛掰成几段扔在身后的路上。那只东西踩在蜡烛上会滑倒，为她争取时间。
五分钟后，她们终于甩掉了它。
林晚棠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浑身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过后的自然反应。
苏小雨已经瘫在地上了。
“学姐……我刚才……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林晚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你差点让我死了。”
“对不起……”
“不是怪你。”林晚棠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说，以后我让你跑你就跑，我让你停你就停，不要问为什么。能做到吗？”
苏小雨拼命点头。
林晚棠站起来，看了看方向。
“中天门还有四十分钟的路。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到达。”
“为什么？天黑更安全吧？那些东西不是晚上更厉害……”
“晚上冷的不是它们，是你。”林晚棠把军大衣裹紧，“零下十度，你在户外**会冻死。”
她们继续往下走。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不对，不是暗，是红色的天空在变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林晚棠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中天门。
那个小小的平台，那个白天人来人往的休息点，此刻空无一人。小卖部的遮阳棚被风吹倒在地，塑料椅子散了一地。
但有人在动。
不是人，是那些东西。
中天门上，有七八只变异体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林晚棠蹲下来，从包里拿出望远镜——这是她登山必带的东西，看地形的。
她观察了五分钟。
“它们在**，没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小卖部后面有一个储物间，门是铁皮的，锁着。”她放下望远镜，“我们需要用最快速度冲过去，进储物间。从我们这里到储物间大概八十米，中间有两只挡路。”
“两只……”
“冲过去，不要回头看，不要管它们有没有追上来。进储物间之后立刻关门。”
苏小雨咬了咬嘴唇：“好。”
林晚棠抽出登山杖，把两根都握在手里。登山杖的杖尖是钨钢的，很尖，很硬。
“走。”
她们冲了下去。
第一只变异体在左边十五米，它听到了脚步声，转向她们。林晚棠没有绕开，直接朝它冲了过去，在距离不到两米的时候，一根登山杖狠狠刺进了它的眼眶。
不是眼睛，是眼眶。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个洞，杖尖直接扎进了颅腔。
那只东西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
林晚棠没有拔登山杖，直接松手，抽出第二根。
“跑！”
苏小雨已经跑到储物间门口了，但门打不开——锁着。
“学姐锁了！”
林晚棠看了一眼锁，是小卖部那种普通的挂锁。她从包里掏出那把多功能小刀，用刀刃撬住锁环，用脚猛踹了一下锁体。
挂锁开了。
她推开门把苏小雨推进去，自己跟着挤进去，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越来越多。
储物间很暗，只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天窗透进光。里面堆满了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和一些杂物。
林晚棠靠在铁门上，听着外面的撞击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被登山杖磨破了，血淋淋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急救包里拿出创可贴，面无表情地缠上。
苏小雨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看着林晚棠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又像恐惧又像崇拜的东西。
“学姐……你会保护我吗？”
林晚棠缠好创可贴，看了看窗外开始变暗的天。
“我会保护我们两个。”她说，“但现在，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扔给苏小雨一件军大衣，自己靠着门坐下来，闭上眼睛。
外面，那些东西还在撞门。
林晚棠没有睡着。她只是在想，明天该怎么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条没有发件人的信息还停留在锁屏界面上：“人类文明已进入重启程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分钟，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变了，但规则没变。无论什么时候，活着的人，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她林晚棠，从来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