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难以夕拾
沈凛患有轻度自闭症。
他总是对所有人爱答不理,唯独只愿意跟我说话。
人人都说,我是他灰暗世界里的例外,受尽了他的偏爱。
直到高三那年,夏欢出现了。
她长得漂亮,性格热烈开朗,是个小太阳。
转来的第一天,就扬言要救赎沈凛。
起初,沈凛烦透了她,经常跟我吐槽:「这女的有病啊,每天叽叽喳喳的。」
可夏欢不在乎,依旧每天不知疲倦地缠在他身边。
而在少女的猛烈攻势下,沈凛逐渐变了。
他慢慢接受了她的好,性格也乐观起来
还破天荒地交了许多朋友。
一次放学,我照常去沈凛班级门口等他。
可这次,他却直接越过了我,自然地牵起了夏欢的手。
一瞬间,我愣在了原地。
夏欢停下脚步,笑着问他:「不跟你的小青梅一起走啦?」
沈凛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不了,她性格太闷,我们也没有那么多话可讲。」
望着他们并肩说笑的背影,我酸涩难言。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是时候要退出他的生活了。
......
不远处。
沈凛和夏欢并肩走远,两人的衣角在风里交叠摩擦。
我站在原地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慢慢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凛患有轻度自闭症,从小到大,他受不了噪音,受不了强光,更受不了陌生人的靠近。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细心呵护着他。
别**声喧哗,我第一个冲过去关门,食堂里人声鼎沸,我永远提前打好他最爱吃的饭菜,端到最角落的空桌上,他发病时捂着耳朵浑身发抖,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在我的悉心照顾下,他的情绪逐渐恢复正常。
所以这些年,他对谁都爱搭不理,只愿意对我讲话
人人都说,我是他黑暗世界的例外。
我也以为这种羁绊无坚不摧。
直到,夏欢出现。
她大张旗鼓地闯进来,打破了这种平静。
以救赎沈凛的名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起初,沈凛十分排斥,嫌她聒噪,嫌她没有边界。
还揽住我的手,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一字字承诺,说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这辈子只会有我这一个朋友。
我清楚记得当时的场景,棕褐色的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是金灿灿的坚定。
只可惜,男人的承诺向来不作数。
很快,他开始松动。
从排斥,到接纳,最后沦陷。
现在,还让这个女人完全替代了我的位置。
挺讽刺。
推开家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我伸手按亮客厅的灯,换了鞋,走到阳台上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翻阅文件的声音,有些疲惫:「刚吃两口外卖,怎么了?今天没跟沈凛一起自习?」
「没去。」我抓着阳台冰凉的栏杆,「爸,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国外那个创意写作的项目,我现在还来得及申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之前不是死活不去吗?」我爸语气里透着意外,「你当初跟我吵架,非说要留在国内照顾沈凛,说他离不开你,怎么今天突然改主意了?」
「人总得往前走。」我垂下眼睫,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车灯,「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我爸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欣慰:「行,你能想通最好。」
「**走得早,我这些年忙生意,最怕的就是你被别人困住手脚,材料我明天就让助理去准备,你这几天在学校低调点,好好弄你的作品集。」
「好。」
挂了电话,我回到卧室,拉出床底下的收纳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大本厚厚的观察日记,全是我这些年记录的沈凛的作息、忌口、雷区,以及安抚他的所有方法。
我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字迹密密麻麻,每一条记录都做得极其认真。
这些都是我曾爱过他的证明。
一行行扫过,我用力咬住下唇。
随后,我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第二天清早,我起晚了半个小时。
往常,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一盒热牛奶。
这是医生嘱咐的,说能够帮沈凛稳定病情。
可这次,我故意没拿,只叼着一片吐司下了楼。
没走多远,就看见沈凛站在树下。
而夏欢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冰镇去冰的柠檬茶,正凑近他耳边说着什么,逗得沈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听到我的脚步声,沈凛转过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不知道我最讨厌打乱作息吗?」
我咽下嘴里的吐司,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睡过头了。」
沈凛几步跨过来,挡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手上。
「我的牛奶呢?」
「没买。」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起晚了,没时间去热。」
沈凛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似乎极其不适应我这种冷硬的态度。
以往只要他稍微皱一下眉,我都会立刻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但现在,我的神色十分平静。
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夏欢走上前,一把抱住沈凛的胳膊,挑衅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哎呀沈凛,人家鹿笙肯定嫌你麻烦了呗。」
「没关系,我这杯柠檬茶给你喝,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因为病情的缘故,沈凛对酸味极其排斥,我原以为他不会要。
但这次,他却伸手接过。
他低头吸了一口,眉头舒展开,看着我说:「你以后不用带牛奶了,这几天喝多了也觉得腻,夏欢这茶挺好的,也能镇定。」
我看着他毫无芥蒂地咽下那口柠檬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点点头,绕开他们:「挺好,那以后你就喝这个吧。」
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再也不会给他带牛奶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朝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