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蛮荒辨百草

来源:fanqie 作者:用户39465749 时间:2026-06-24 22:00 阅读:61
我在蛮荒辨百草(林半夏半夏)免费小说阅读_免费小说完整版我在蛮荒辨百草(林半夏半夏)
崖边醒------------------------------------------。,她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医院药房,那盏用了十年的老式日光灯管在她头顶发出嗡鸣。她正踮脚从药斗最上层取一包炙甘草。然后梯子滑了。牛皮纸袋在空中裂开,金**的圆片像一场盛大的雪,将她从头到脚淹没。“阿姊!阿姊你醒醒!你不要丢下阿牛!”。林半夏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上一张糊满鼻涕眼泪的、约莫七八岁小男孩的脸。男孩穿着粗麻布衣,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瘦得颧骨高耸,像一颗被风干的枣。,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变成了皮包骨头,指甲缝里全是泥。记忆碎片轰然涌入——原主也叫半夏。十六岁。父母半年前死于一场席卷村落的疫病,留下她和弟弟阿牛靠挖野菜、扒树皮活命。就在刚才,“半夏”为了摘悬崖边一丛能果腹的榆钱,失足摔了下来。林半夏,或者说现在的半夏,闭了闭眼。。——不是唐宋元明清那种还有文明框架的朝代,而是一个连“医”和“巫”都还没完全分家的上古蛮荒村落。没有药方,没有药书,没有药房。有的只是漫山遍野的野草,和一望无际的茫然。“阿牛,别嚎了。”她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扶我起来。”阿牛惊喜地住了声,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连忙来搀扶她。半夏撑着地坐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后脑勺**辣地疼。她伸手一摸,摸到满手半凝固的血痂。幸好,只是皮外伤。她缓了口气,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地面。这是跌落的崖底,一片潮湿的溪涧边。身后是陡峭的断崖,面前是一条浅溪,溪水清浅,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溪流两岸长满了各种植物,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出一股混着腐叶和青草的气味。,茎叶肥嫩,叶片互生,心形。她伸手掐了一片叶子,凑到鼻尖——一股浓烈的鱼腥气直冲脑门。鱼腥草。她在心里默念。*菜,三白草科。清热解毒,消痈排脓。鲜品捣汁外用可治痈肿,煎汤内服善清肺热。好东西。但也只是看一眼就放下了。现在不是采药的时候。“阿姊,你在看什么?”阿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丛长得茂盛的野草,“这草臭得很,猪都不吃。猪不吃,人有时候却得吃。”半夏说。,但他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阿姊的眼神变了。从前的阿姊看他,眼里是和他一样的惶恐和迷茫。但现在这双眼睛,正在看那些野草的时候,亮得惊人。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目光掠过他的脸,忽然一凝。阿牛的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是晒出来的那种黑红,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病态的绯红。他的呼吸也比正常孩子急促,鼻翼微微翕动。她抬手按上阿牛的额头。滚烫。“阿牛,你是不是发热了?”,随即又猛烈地咳起来。那咳嗽声沉闷有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喉咙里带着漉漉的痰声。他咳了好一阵,小脸涨得通红,最后咳出一口黄浓痰,吐在地上。
半夏的心沉了下去。
风热犯肺,已入里化热。痰黄而稠,是痰热壅肺的典型表现。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吸痰器、甚至没有靠谱大夫的时代,这就是一条随时可能通往死亡的路。他们的父母,半年前就是这样开始咳嗽的。然后巫师来了,化了符水。他们喝下去,上吐下泻地死在了床上。
“走。”半夏忽然说。
“去哪儿?”
“回家。”
“可是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说回去。”半夏已经站了起来,扯到了后脑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把你扶回去躺着,然后我出来找东西。”
“找什么?”
半夏没有回答。她搀着阿牛,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溪流转了个弯,汇入一片浅滩。浅滩边长着一丛丛中空有节的植物,碧绿的秆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排瘦长的哨兵。
芦根!清热生津,对高热伤津的咳嗽正好。她弯腰拔了几根,剥去外面沾着泥的薄衣,露出**的根茎,在溪水里涮了涮。
但不够。单凭一味芦根,退不了阿牛的高热,化不开他肺里的痰。她把芦根用一片大叶子卷好,继续往前走。浅滩尽头有一棵矮树,树干弯曲,树皮灰褐色,有不规则的纵裂纹。枝条上挂着嫩绿的卵形叶片,叶缘有锯齿。半夏停下来看了看。确认桑树。她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四样东西:桑叶,疏散风热,清肺润燥;桑枝,祛风湿,利关节;桑椹,滋阴补血,生津润燥;桑白皮,泻肺平喘,利水消肿。一棵树,从根皮到枝梢,从春叶到秋果,全是药。
眼下阿牛需要的,是退热化痰。桑白皮,泻肺平喘,专入肺经。但挖根剥皮需要石刀,先记下位置,回头再来。她继续往山坡上走。坡上的土比溪边干得多,踩上去沙沙作响。灌木丛生,杂草没膝。她的目光从一片片叶子上扫过,一小片紫蓝色在午后的光线里轻轻摇晃。是一簇簇唇形的小花,开在直立的花序顶端,远远望去像一串串微型的铃铛。那种紫,不是鸢尾的浓紫,也不是牵牛的粉紫,而是一种沉静的、略带灰调的蓝紫。黄芩的花。她心里已经八九分肯定了。走近了细看。茎直立,高不过尺余,四棱形,粗如筷子,基部已经有些木质化的硬感。叶对生,披针形,细长青绿,两两相对排列得整整齐齐。是唇形科的特征,花冠紫色,二唇形,上唇盔状,下唇三裂。黄芩。应该是了。她蹲下去,从植株旁边拨开表土。土很干,夹着砂砾,挖起来沙沙作响。指甲很快磨破了,黄土混着血变成褐色的泥。她没有停,顺着根茎往下挖了半拃深,黄褐色的根露了出来。粗壮,外皮粗糙有纵皱纹。她用石片把根切断。断面鲜**,苦味扑鼻。黄芩。确认了。切开的断面上,**的中心已经枯朽发黑,是中空的——枯芩。善清大肠湿热。阿牛需要的是清肺热,不能用这个。她换了一株旁边新生的,挖出来的根断面坚实,内心不枯,鲜黄完整。子芩。善清肺热。她选了三四条,小心地掰下来,在溪水里大致涮了涮泥沙,用树叶包好。
黄芩退热,桑白皮平喘,芦根生津,但阿牛肺里那堆黄稠的痰,还需要一味能化开的东西。她在脑子里把附近可能生长的几种化痰药过了一遍,继续往坡上走。
坡顶是一片疏林,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林下的土比坡上松软,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她的目光扫过一片灌木丛的边缘,忽然顿住。有一株草。茎单一,直立,约莫到她膝盖的高度,在周围矮灌木的映衬下显得纤细单薄。没有分枝,就那么直直的一根,从地上的腐叶里***。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走近了看。叶互生,狭长如带,先端卷曲成小卷须状,无叶柄,叶片基部直接抱在茎上。茎叶的特征,像百合科的某种植物。
会不会是贝母?是百合也好,她蹲下身,开始用石片松土。不敢太靠近植株,怕伤了地下的鳞茎,从周围三寸处开始,一圈一圈往里收。土里有碎石,石片每一下都刮出刺耳的声响。额上渗出汗珠,后脑的伤口扯得生疼,她咬着牙继续。挖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鳞茎露了出来。扁球形,比拇指略大。外皮淡黄,覆着一层薄薄的膜。她小心地把它从土里捧出来,吹掉上面的碎土,用手指轻轻掰开一点——内里洁白,肉质肥厚,断面渗出黏稠的汁液。这鳞茎的构造不是独头,而是大瓣抱小瓣,两瓣肥厚的鳞片紧紧抱合在一起。浙贝母。确认了。
她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大瓣抱小瓣,这是浙贝母区别于其他贝母的典型特征。苦,微寒,清热化痰,散结消痈,正对阿牛的痰热咳嗽。
她把鳞茎用一片大叶子包好,和黄芩、芦根放在一起,大步往回走。
阿牛正靠在一棵树下等她,烧得迷迷糊糊。看见阿姊兜着一堆野草回来,他费力地睁大眼睛,哑着嗓子问:“阿姊……你挖这些做什么?”
“给你煮水喝。”
阿牛的脸色变了。是一种根植于生存本能的警惕。
“不能乱吃的。去年冬天,邻村的石头就是吃了不认识的红果子,第二天早上人就硬了。阿爹说过,山里的东西,不知道的不能往嘴里放。”
“这不是乱吃。”半夏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放得很柔,“这些草,阿姊认识。”
“你怎么认识?”
半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她只能说:“我梦见的。”
阿牛用一种“你在骗小孩”的眼神看着她。
“在梦里,有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教了我很多很多。”半夏面不改色地说,“他告诉我这些草叫什么,能治什么病。你那几天发热咳嗽的时候,我正好梦见过。”
阿牛将信将疑。
半夏已经不再解释了。她把兜着的植物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又从溪边搬来两样东西——一块中间有天然凹槽的石头,当石臼;一根比手腕略细的鹅卵石,当捣杵。
黄芩根上的泥沙已经大致涮干净了。芦根剥去外衣,**的根茎切成小段。桑白皮还没取。
她在溪边的石滩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片边缘锋利的黑色石片。握着这把石刀走回桑树下,选了树根延伸出来的一截,开始锯割树皮。
石刀很钝,每一下只能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她锯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割下巴掌大的一块根皮。外层是粗糙的黄褐色栓皮,用石刀刮去,露出白色的内皮。折断的时候,一股乳白色的汁液从断口渗了出来,黏稠的,带着淡淡的草木腥气。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涩,凉。是桑科植物乳汁的特征。
她把桑白皮也放进石臼。
黄芩、芦根、贝母、桑白皮。四味药一起,在石臼里捣烂。鹅卵石砸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响声,药材在粗糙的撞击下碎裂、变形、渗出汁液。没有铁碾铜杵,没有切片机,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把这些植物的细胞壁砸开,让有效成分能在煎煮时释放出来。
然后她面对最后一个问题——用什么煮?
她在溪边转了半圈,找到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很薄的石片,大约比手掌大两圈,中间微微凹陷。架在两块石头上,底下留出烧火的空间。
一口石釜。
她舀了溪水倒进石釜里。她把捣烂的药泥拨进冷釜中,又掐了几片鱼腥草的叶子揉碎了丢进去。药泥沉在釜底,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药屑。她这才用石片边缘刮火石,火星溅在干草上,趴在地上吹了半天,燃起一小堆火。火舌**石釜的底部。冷水慢慢变温,药色开始往外渗,水面染上一层淡淡的黄。她把火控制得很旺——这几味是辛凉解表、清热化痰之品,不是滋补的厚味,不需要久煮。取其轻清上浮之气,芳香透达才是正理。
水将沸初沸之际,热气从水面蒸腾起来。一股混合着黄芩的苦、鱼腥草的腥、桑白皮的涩的气味,随着白汽弥漫开来。就是这个时候。她把石釜从火上移开。没有滤网,她用手捏了一小把干净的草茎当过滤,把药汤滗进一只掏空的葫芦里。黄褐色的液体,还带着细碎的药渣,在葫芦底打着旋。
阿牛又咳了两声,皱着鼻子问:“阿姊,这能喝吗?”
“能。”
“会不会有毒?”
“没毒。”半夏舀了一点点药汤,吹了吹,自己先喝了一口。苦味砸在舌根上,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我喝了,没死,轮到你。”
阿牛看着她,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确实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他终于伸手去接葫芦。
“等一下。”半夏把葫芦收了回来。
阿牛一愣。
“还没凉。”她说。
热病不能喝热药。热者寒之,热病投凉药,本就该放温了再服。况且刚离火的药汤滚烫,灌下去反而会激得肺气上逆,咳嗽更凶。
她把葫芦搁在溪边的石头上,让溪风把热气一点一点带走。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用手指碰了碰葫芦壁——温的,不烫手了。又尝了一小口,苦味压过了腥气,温度刚好入喉不灼。
“现在能喝了。”
阿牛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药汤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但他没有吐出来,咕咚一声咽了下去。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黄褐色的药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路微凉的苦。
他把空葫芦还给半夏,用袖子抹了抹嘴,忽然说:“苦。”
半夏笑了一下。那是她穿到这个时代以后,第一次笑。
“苦才好。苦能降,能泻,能燥,能坚。”
阿牛听不懂这些。他只是靠着树干,眯起了眼。过了一阵,他似乎觉得鼻子里通了那么一点,不像先前那样堵得死死的,只能张着嘴喘气。
半夏在他身边坐下来,靠着同一棵树干,闭上了眼睛。
石釜底下,最后一簇火苗在溪风中摇曳了两下,熄灭了。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残留的药香,消散在这片蛮荒的山林里。
她累极了。后脑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十根手指全破了皮,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黄泥。但她没有睡着。每隔一阵就睁开眼,伸手摸摸阿牛的额头。滚烫。还是滚烫。药下去才半个时辰,退热不会那么快。但阿牛的呼吸似乎平顺了一丝。那种带着痰鸣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里,多了一点空隙。像是堵满淤泥的河道,被一股细细的水流冲开了一道口子。
阿牛又咳了一声。那声咳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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