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种田甜蜜小日子
胖丫头------------------------------------------。，就在窗外炸开，带着硫磺的刺鼻味道，把她从混沌的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景象——，裂缝里塞着发黄的稻草。头顶是几根发黑的木梁，上面结着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薄薄的褥子底下能感觉到竹篾的凸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霉味，柴火燃烧的烟火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味。。，从头顶浇到脚底。龙若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前的景象依然没变。不是梦，是真的。，前世坐拥三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若妍美食”，因为一场车祸，穿越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古代世界，附身在了这个同样叫龙若妍的十八岁姑娘身上。，带着原主的悲欢喜乐，撞得她头晕目眩。，清水村龙家的二女儿，是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胖丫头”。“胖”这个字，用在原主身上，实在有些**。她不是那种富态圆润的胖，而是长期吃粗粮、营养不良导致的浮肿型虚胖。脸颊圆鼓鼓的，眼睛被肉挤得只剩下两条缝，手臂像发胀的莲藕，一节一节。腰身更是粗壮，原主记忆里，去年大姐给她裁衣服，量腰围是二尺六——而前世龙若妍的腰围，常年保持在一尺九以下。，是她的处境和名声。。爹龙大柱是个老实巴交的猎户，年轻时进山伤了腿，如今瘸了一条腿，只能打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小猎物。娘刘氏身体*弱，常年咳嗽，干不了重活，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大姐龙若芳前年嫁到了邻村，离得远，帮衬不上。弟弟龙小虎才十二岁，还在村里私塾念书，虽然也帮家里干活，但终究年纪小。，就靠着龙大柱打猎、种那几亩贫瘠的山坡地过活。年景好时勉强糊口，年景差时就得勒紧裤腰带，甚至借粮度日。“待字闺中”，成为村里的“老姑娘”，不光是因为胖，更因为她有个顶风臭十里的坏名声：贪吃、懒惰、粗手笨脚。，都是摇头叹息：“龙家那胖丫头啊，一顿能吃三大碗，谁家养得起哟！可不是，听说还懒，地里的活一点不干，饭倒是没少吃。”
“上次王婶子让她帮忙递个针线，她都能把绣绷子摔了。啧啧，这样的姑娘，谁敢娶？”
原主性格懦弱，面对这些闲言碎语，只会低着头，默默掉眼泪，然后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更多，变得更胖，名声更差，陷入恶性循环。
“我这是……什么地狱开局……”龙若妍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虚浮的无力感。这具身体不仅仅是胖，更严重的是亚健康。脾胃虚弱，湿气重，气血两亏，走两步都喘。
但前世作为美食博主，她深知“药补不如食补”的道理。调理身体，从吃开始。
“二丫！起来吃饭了！太阳晒**了！”灶房里传来龙大柱粗嘎的喊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
龙若妍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和肘部都打了补丁，针脚粗糙。裤子是同样的料子，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肥硕的脚踝。
她走到墙边那面模糊的铜镜前，勉强看清了自己的模样。镜子里的姑娘脸盘又圆又大，皮肤因为浮肿显得发亮，眼睛确实不大，但瞳仁很黑。鼻子嘴巴都还算端正，只是被过多的肉挤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底子……应该还行？”龙若妍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颊，苦中作乐地想，“瘦下来说不定是个潜力股。”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减肥，是活下去，并且改善这个家的处境。
她走到灶房。所谓的灶房，就是主屋旁边搭的一个简陋草棚，三面透风。龙大柱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煮着玉米面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刘氏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捂着嘴低声咳嗽，脸色蜡黄。
“娘，您怎么起来了？”龙若妍走过去，扶住刘氏。
“躺久了，骨头疼，起来坐坐。”刘氏摆摆手，又是一阵咳嗽。
龙若妍皱了皱眉，原主的记忆里，刘氏这咳疾有年头了，时好时坏，家里没钱请好大夫，一直拖着。
“吃饭了。”龙大柱盛了三碗糊糊，又从一个竹篮里拿出三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放在桌上。
龙若妍认得，那是黑面馍。用最次的麦子，连麸皮一起磨成的面蒸的。她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像块石头。用力掰，纹丝不动。她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嘎嘣”一声，牙被硌得生疼。馍硬得像块砖，而且有一股明显的酸败味道，显然是放久了。
“爹，这馍……放多久了？”她皱眉问。
龙大柱有些尴尬地搓搓手：“有三四天了吧……新麦子还没打下来，陈粮就剩这点了，将就着吃吧。等过两天爹打了猎物卖了钱，去镇上换点好面。”
龙若妍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再看看手里能当凶器的黑面馍，心里叹了口气。这日子，是真苦。
但她是龙若妍，前世能在竞争激烈的美食博主圈杀出一条血路，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
她的目光扫过灶台。角落里放着半袋玉米面，旁边是几个灰扑扑的鸡蛋，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碗柜最上层，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取下陶罐，揭开油纸，一股猪油特有的荤香飘了出来。罐底浅浅一层洁白的猪油，大概只有两三勺的量。这是过年时炼的，刘氏一直宝贝似的藏着，只有贵客来或者实在没油水时，才舍得挖一小勺。
“二丫，你动那猪油干啥？”龙大柱问。
“爹，今天的早饭，我来做。”龙若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龙大柱和刘氏都愣住了。在他们的记忆里，这个女儿虽然贪吃，但对做饭一窍不通，顶多就是在刘氏指挥下烧个火、递个东西，从未主动说过要做饭，更别提做得这么……有气势？
“你……你会做？”龙大柱怀疑地看着她。
龙若妍没回答，直接行动。她系上那条油腻腻的围裙，洗净手，舀了两碗玉米面倒进陶盆里，加入适量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上手揉。
她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毕竟这身体没干过什么精细活，手指粗笨。但她神情专注，揉面的力道均匀，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揉到差不多了，她打开猪油罐，用干净的竹片小心翼翼挖了小半勺凝固的猪油，加入面团，又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继续揉。
猪油很快在手掌的温度下化开，均匀地渗进玉米面里。加了油盐的面团，光泽和手感立刻不同了。
“这……”龙大柱的鼻子不由自主地**了两下。明明只是普通的玉米面加了点猪油，怎么闻起来……这么香？
龙若妍将揉好的面团放在盆里醒着，转身去处理那几个鸡蛋。她拿起一个，对着光看了看，蛋壳干净，应该是自家养的鸡下的。她动作麻利地将鸡蛋一个个打进粗陶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打，直到蛋液泛起细密的泡沫，加了一点盐。
这时，锅里的玉米糊糊已经煮好了。龙若妍将其盛出来，刷干净锅，重新烧热。锅热后，她用手蘸了点水，试了试温度，然后揪起一小团醒好的玉米面团，在手里飞快地团了团，压成扁圆的小饼，迅速贴到滚烫的锅壁上——
“刺啦——”
面饼与热锅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一股混合着玉米甜香和猪油焦香的浓郁味道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灶房，甚至压过了柴火和中药的味道。
刘氏停止了咳嗽，惊讶地抬起头。龙小虎本来还在屋里磨蹭，闻到香味像只小狗一样蹿了出来：“哇！什么这么香！”
龙若妍手下不停，一个接一个金黄油亮的小圆饼被她灵巧地贴满锅壁。她小心控制着火候，不时用锅铲轻轻推动饼的边缘。很快，贴着锅的那一面变得焦黄酥脆，另一面也因为热气而变得蓬松。
“可以了。”她用锅铲麻利地将饼铲下来，盛到盘子里。金灿灿的玉米面锅贴，边缘焦脆，表面泛着油光，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气。
接着，她在锅底淋了薄薄一层油——真的是薄薄一层，用刷子抹开的——将打好的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液迅速凝固膨胀，变成一张厚实金黄的蛋饼。她手腕一抖，蛋饼在空中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煎得恰到好处，出锅，切成三角块。
一顿简单却前所未有的早饭摆上了桌：金黄焦香的玉米面锅贴，厚实松软的煎蛋，还有一人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爹，娘，小虎，吃饭了。”龙若妍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
龙大柱看着桌上那盘金黄的锅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拿起一块，还有些烫手，吹了吹，咬下一口——
“咔嚓”一声，是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玉米面本身的清甜，混合着猪油特有的醇厚咸香，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外脆内软，咸甜适中，比他吃过的任何白面馍馍都要好吃一百倍！
他愣住了，呆呆地嚼着，都忘了咽下去。
刘氏也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连咳嗽都忘了：“这……这真是玉米面做的？咋这么香，这么软和？”
龙小虎更是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姐！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比镇上的烧饼还好吃！”
龙若妍自己也拿起一块锅贴，慢慢吃着。味道确实不错，虽然食材简陋，调味也只有盐和一点点猪油，但火候和手法到位，最大程度激发了食物本身的美味。这具身体长期被粗糙的食物折磨的味蕾，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她看着家人狼吞虎咽、满脸幸福的样子，心里那股穿越后的茫然和冰凉，似乎被这灶房的烟火气驱散了一些。
前世她是孤身一人打拼，父母早逝，虽有众多粉丝，但夜深人静时，那种孤独感如影随形。此刻，虽然家徒四壁，虽然开局艰难，但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为了一顿简单的美食而满足的样子，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穷，不怕。胖，可以减。名声差，可以争。
只要人还在，只要这双手还能做饭，就***。
吃完饭，龙小虎主动跑去洗碗，龙大柱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刘氏被龙若妍劝着回床上休息。龙若妍收拾着灶台，脑子飞速运转。
她要在这个世界立足，改善家境，靠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厨艺。
她是美食博主，穿越前除了研究和**美食，几乎什么都不会。但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物质相对匮乏的古代农村，一手好厨艺，恰恰可能是最实用的技能。
人们可以省吃俭用，但口腹之欲是本能。只要她做出来的东西足够好吃，足够特别，就不怕没有市场。
第一步，得先赚到“第一桶金”，改善家里的基本生活，给刘氏请个像样的大夫看看病。
摆摊卖小吃，是最快、成本最低的启动方式。
但卖什么呢？食材从哪里来？本钱呢？
龙若妍的目光在灶房里搜寻。半袋玉米面是主食，不能动。咸菜不值钱。鸡蛋也就那么几个。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碗柜角落的一个小布袋和一个小陶罐上。
她走过去打开，布袋里是大概一斤左右的糯米，颗粒不算饱满，但还干净。陶罐里是半罐黑红色的块状红糖，已经有些结块了。这都是去年过年时，龙大柱用猎物跟人换的，一直没舍得吃完。
有了！红糖糍粑！
这道小吃在她前世的地域美食视频里播放量极高，做法简单，材料易得（糯米、红糖、黄豆或花生），口感软糯香甜，老少咸宜，非常适合作为街头小吃。而且成本可控，利润空间不小。
“爹，”她走到龙大柱身边，“我有个想法。我想用家里剩下的糯米和红糖，做点吃食，明天拿到镇上去卖。”
“卖？”龙大柱吐出一口烟，满脸怀疑，“卖啥？就那点糯米红糖，能做出个啥？再说，你会卖东西？”
“我会做，也会卖。”龙若妍语气坚定，“爹，您信我一次。就试一天。要是卖不出去，或者赔了本，我以后绝不再提这事儿，老老实实在家干活。”
龙大柱看着女儿。今天的二丫，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眼神亮了，说话有条理了，更重要的是，身上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劲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相信她。再想起早上那顿惊艳的早饭……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成！就让你试一天！明天一早，我送你去镇上。”
“谢谢爹！”龙若妍脸上露出笑容，圆圆的脸上那双不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竟有几分娇憨可爱。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龙若妍就开始准备。
糯米需要提前浸泡。她将那一斤糯米仔细淘洗干净，去掉杂质，用清水浸泡上，嘱咐龙小虎隔一个时辰换一次水。
接着是准备黄豆粉。家里没有现成的黄豆，她翻出小半碗陈年黄豆，颗粒干瘪，但还能用。她把黄豆倒进铁锅，不用放油，小火慢慢翻炒。这是个耐心活，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炒不香。她拿着锅铲，不停翻动，渐渐的，豆子的焦香味飘了出来，豆皮微微开裂，颜色变深。
炒好的黄豆稍微放凉，倒进石臼里。家里没有磨粉的石磨，只有捣药用的石臼。她用木杵一下一下地捣，这是个力气活，没一会儿胳膊就酸了。但想着明天的“创业”大计，她咬咬牙继续。
捣了将近半个时辰，黄豆终于变成了粗糙的粉末。她找来一块还算细密的麻布，**了一个简易筛子，将豆粉过筛，得到一小碗细腻焦黄的熟黄豆粉。剩下的粗颗粒也没浪费，可以煮粥时放一点增香。
红糖结块了，她用刀背小心敲下来一些，大概有四五两的样子，加水在小陶罐里用小火慢慢熬。红糖融化，水分蒸发，渐渐变得粘稠，泛起细密的小泡，散发出甜蜜的焦香。红糖浆熬好了，浓稠度恰到好处，能挂勺。
糯米泡足了时辰，已经吸饱了水分。她用家里唯一一个竹制蒸笼，铺上洗净的笼布，将糯米均匀铺开，大火蒸制。蒸糯米的时间里，她将明天要用的家伙事找出来：一个洗干净的木托盘，几根削好的细竹签，一块洗刷干净的旧木板当案板，还有一块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的粗布，准备用来盖成品。
糯米蒸熟了，米香四溢。她将热气腾腾的糯米倒进洗干净的石臼里，再次抡起木杵。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回响。捶打糯米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要将一粒粒米饭完全捣烂，融合成粘稠拉丝的糍粑团。汗水顺着龙若妍的额角流下，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片。手臂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不敢停，咬着牙一下一下捶打。
龙大柱几次想过来帮忙，都被她拒绝了。这是她的“项目”，她要自己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不知捶打了多久，石臼里的糯米终于不见了颗粒，变成了一团洁白、粘稠、光滑的“胶状物”，用木杵挑起来，能拉出长长的、不易断的丝。
“成了！”龙若妍长舒一口气，用沾了凉水的手，将还烫手的糍粑团从石臼里挖出来，放在撒了少许熟黄豆粉的木板上。
稍微晾到不烫手，她揪下一小块，在手里团成圆球，然后压扁，成一个厚厚的小圆饼，放到熟黄豆粉里滚一圈，让两面都均匀沾满焦香的豆粉。最后，用小竹勺淋上熬好的、已经变得温热的红糖浆。
深红透亮的糖浆淋在金黄的豆粉上，缓缓流淌，渗入雪白的糍粑中，视觉上就是一种**。
龙若妍做了第一个成品，自己先尝了尝。
糯米糍粑温热软糯，在口中轻轻一抿就化开，糯米的清甜混合着黄豆粉的焦香，再加上红糖浆醇厚甜蜜的滋味，几种简单的味道层次分明却又完美融合，口感丰富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食材虽然普通，但用心**出来的食物，自有其打动人心的力量。
“姐！给我尝一个！就一个！”早就守在旁边的龙小虎馋得直咽口水。
龙若妍笑着也给他做了一个。龙小虎一口咬掉大半个，烫得直吸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眼睛瞪得溜圆，含糊地喊：“唔！好次！太好次了！姐，你太厉害了！”
龙大柱和刘氏也各尝了一个，都是赞不绝口。刘氏甚至说，比当年她嫁人时，席面上那有名的“欢喜团”还好吃。
家人的肯定给了龙若妍莫大的信心。她一鼓作气，将所有的糯米糍粑都做成成品，一共三十个，整整齐齐码在木托盘里，盖上干净的湿布。
晚上，她仔细算了算成本。糯米一斤（市价约十文），红糖四两（约五文），黄豆是自家的，柴火人工不算。总成本十五文左右。她定价三文钱一个，三十个全卖掉能收入九十文，净赚七十五文！
七十五文，听起来不多，但足够买好几斤细白面，割一斤肉，或者抓两副便宜的汤药了。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这一夜，龙若妍睡得并不踏实，既兴奋又忐忑。明天，将是她在这个世界迈出的第一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龙若妍就起来了。她将木托盘小心地放进一个垫了软草的竹篮里，盖上布。龙大柱已经套好了家里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将竹篮固定好。
清水村到镇上有七八里路，龙大柱腿脚不便，推着车走得不快。龙若妍跟在旁边，清晨的冷风让她清醒了不少。路两旁的田地里，麦苗刚刚返青，远处青山如黛，空气清新得让她这个来自雾霾时代的人有些沉醉。
镇子叫青石镇，因镇外有座青石山而得名。不算大，只有一条主街，铺着青石板，两旁是各式铺子：粮店、布庄、杂货铺、铁匠铺、茶馆、酒肆……今天是逢五的集市，街上已经有不少赶早市的乡民，挑着担子，挎着篮子，人声渐渐嘈杂。
龙大柱帮她在街尾一个相对避风又不挡路的角落支起了摊子——其实就是将那块旧木板架在两个捡来的石头上，把竹篮放在上面，揭开盖布，露出里面一个个金黄**的红糖糍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炉的红糖糍粑——香甜软糯，三文钱一个！”
龙若妍清了清嗓子，学着前世逛夜市时听到的吆喝，喊了起来。声音清亮，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然而，一开始并不顺利。路过的行人只是好奇地看一眼，闻到香味会驻足片刻，但一听“三文钱一个”，大多摇摇头走了。三文钱，能买两个大**子，或者三块烧饼了。一个没见过的小吃，卖这个价，很多人觉得不值。
龙若妍并不气馁。她早有准备。她将事先留出来的一个糍粑切成均匀的小块，插上竹签，看到有带着孩子路过的妇人，或者面相和善驻足观看的人，就主动递上一块。
“大姐，尝尝，不要钱。自家做的，干净好吃。”
“大叔，您尝尝，给孩子尝个鲜。”
免费试吃的策略很快起了作用。一个挑着菜担子的壮汉接过竹签，将小块糍粑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
“唔！这味儿……”他三两口咽下，转身就对旁边的人嚷开了，“这糍粑好吃！真***好吃！又糯又甜还不粘牙！给我来两个！”
这一嗓子，比什么吆喝都管用。
“真的？给我也尝一块！”
“我也要！给我来一个！”
“给我闺女买一个！”
“我要三个！”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龙若妍手脚麻利地收钱、递货。三文一个，童叟无欺。有人嫌贵，但尝过之后，大多都买了，还有人买完一个觉得不过瘾，又回头买第二个。
龙大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抢着买吃食。那竹篮里的糍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个红糖糍粑，销售一空。最后两个，还是被一个来晚了的货郎加价一文钱抢走的。
龙若妍数了数沉甸甸的铜钱串，不多不少，正好九十文。扣除十五文本钱，净赚七十五文！
“爹，我们赚了！”她将钱袋小心地收进怀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成就感。
龙大柱看着女儿发光的脸庞，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楚。骄傲女儿这么能干，酸楚自己这个当爹的没能耐，让女儿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抛头露面赚钱。
“二丫，你……你真行！”千言万语，只化成这一句。
“这才刚开始呢，爹。”龙若妍收拾着摊子，信心十足，“明天我们多做点，赚得更多！”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他们空荡荡的摊子前。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看着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间扎着布带，脚下是磨得发毛的草鞋。他肩上扛着一大捆柴，柴捆比他的人还宽。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五官端正，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深，像山里的潭水，沉默，却仿佛能看透很多东西。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木板，又抬眼看向龙若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卖完了？”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低沉，带着点山风的粗粝感。
“卖完了。”龙若妍点点头，对他笑了笑，“这位大哥，明天早点来。”
男人“哦”了一声，没动，目光在龙若妍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似乎在犹豫什么。
“洪景程！你杵在那儿发什么愣？柴还送不送了？”不远处，一个粮店伙计模样的人冲他喊道。
“来了。”男人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龙若妍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龙若妍看不懂的情绪——然后转身，扛着那捆沉重的柴，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了。
“爹，那是谁？”龙若妍问。
“后山洪家的，洪景程。”龙大柱压低声音，“是个猎户，一个人住在后山脚下。听说身手不错，能打大野猪。就是……性子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三十里八村的姑娘，都嫌他不会说话，家里又穷，一直没说上媳妇。”
猎户？龙若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走远的、扛着柴的高大背影。原来是个同行（她爹也是猎户）。看起来力气很大，是个干活的好手。至于闷……她前世见多了油嘴滑舌、心思活络的男人，倒觉得这种沉默寡言、踏实肯干的，更让人安心。
不过眼下，她没心思想这些。她满脑子都是如何扩大生意，赚更多钱，改善家里的生活。
回去的路上，她一路都在盘算。明天做多少？四十个？五十个？除了红糖糍粑，还能开发什么新品？豆沙馅的？芝麻馅的？或者，做点咸口的？
走到村口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青石镇的方向。
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刚才那个叫洪景程的猎户，居然还没走。他肩上的柴捆已经不见了，手里却多了一个小小的布袋。他站在树下，望着他们这个方向，似乎……在等什么？
看到龙若妍回头，他好像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身，大步朝着后山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龙若妍疑惑地收回目光。真是个怪人。
她不知道的是，洪景程手里那个小布袋里，装的是一斤上好的红小豆。那是他刚才用那捆柴跟粮店伙计换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胖乎乎、眼睛很亮的姑娘，在卖完糍粑后，随口对旁边一个询问的妇人说：“明天啊？明天我想试试做点红豆沙的，应该也好吃。”
他就记下了。红豆沙，需要红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买这红豆要干嘛。他又不会做。但他就是买了。
也许，只是觉得，她做的东西，应该会很好吃吧。
“上次王婶子让她帮忙递个针线，她都能把绣绷子摔了。啧啧，这样的姑娘，谁敢娶？”
原主性格懦弱，面对这些闲言碎语，只会低着头，默默掉眼泪，然后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更多，变得更胖，名声更差，陷入恶性循环。
“我这是……什么地狱开局……”龙若妍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虚浮的无力感。这具身体不仅仅是胖，更严重的是亚健康。脾胃虚弱，湿气重，气血两亏，走两步都喘。
但前世作为美食博主，她深知“药补不如食补”的道理。调理身体，从吃开始。
“二丫！起来吃饭了！太阳晒**了！”灶房里传来龙大柱粗嘎的喊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
龙若妍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和肘部都打了补丁，针脚粗糙。裤子是同样的料子，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肥硕的脚踝。
她走到墙边那面模糊的铜镜前，勉强看清了自己的模样。镜子里的姑娘脸盘又圆又大，皮肤因为浮肿显得发亮，眼睛确实不大，但瞳仁很黑。鼻子嘴巴都还算端正，只是被过多的肉挤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底子……应该还行？”龙若妍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颊，苦中作乐地想，“瘦下来说不定是个潜力股。”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减肥，是活下去，并且改善这个家的处境。
她走到灶房。所谓的灶房，就是主屋旁边搭的一个简陋草棚，三面透风。龙大柱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煮着玉米面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刘氏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捂着嘴低声咳嗽，脸色蜡黄。
“娘，您怎么起来了？”龙若妍走过去，扶住刘氏。
“躺久了，骨头疼，起来坐坐。”刘氏摆摆手，又是一阵咳嗽。
龙若妍皱了皱眉，原主的记忆里，刘氏这咳疾有年头了，时好时坏，家里没钱请好大夫，一直拖着。
“吃饭了。”龙大柱盛了三碗糊糊，又从一个竹篮里拿出三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放在桌上。
龙若妍认得，那是黑面馍。用最次的麦子，连麸皮一起磨成的面蒸的。她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像块石头。用力掰，纹丝不动。她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嘎嘣”一声，牙被硌得生疼。馍硬得像块砖，而且有一股明显的酸败味道，显然是放久了。
“爹，这馍……放多久了？”她皱眉问。
龙大柱有些尴尬地搓搓手：“有三四天了吧……新麦子还没打下来，陈粮就剩这点了，将就着吃吧。等过两天爹打了猎物卖了钱，去镇上换点好面。”
龙若妍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再看看手里能当凶器的黑面馍，心里叹了口气。这日子，是真苦。
但她是龙若妍，前世能在竞争激烈的美食博主圈杀出一条血路，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
她的目光扫过灶台。角落里放着半袋玉米面，旁边是几个灰扑扑的鸡蛋，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碗柜最上层，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取下陶罐，揭开油纸，一股猪油特有的荤香飘了出来。罐底浅浅一层洁白的猪油，大概只有两三勺的量。这是过年时炼的，刘氏一直宝贝似的藏着，只有贵客来或者实在没油水时，才舍得挖一小勺。
“二丫，你动那猪油干啥？”龙大柱问。
“爹，今天的早饭，我来做。”龙若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龙大柱和刘氏都愣住了。在他们的记忆里，这个女儿虽然贪吃，但对做饭一窍不通，顶多就是在刘氏指挥下烧个火、递个东西，从未主动说过要做饭，更别提做得这么……有气势？
“你……你会做？”龙大柱怀疑地看着她。
龙若妍没回答，直接行动。她系上那条油腻腻的围裙，洗净手，舀了两碗玉米面倒进陶盆里，加入适量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上手揉。
她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毕竟这身体没干过什么精细活，手指粗笨。但她神情专注，揉面的力道均匀，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揉到差不多了，她打开猪油罐，用干净的竹片小心翼翼挖了小半勺凝固的猪油，加入面团，又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继续揉。
猪油很快在手掌的温度下化开，均匀地渗进玉米面里。加了油盐的面团，光泽和手感立刻不同了。
“这……”龙大柱的鼻子不由自主地**了两下。明明只是普通的玉米面加了点猪油，怎么闻起来……这么香？
龙若妍将揉好的面团放在盆里醒着，转身去处理那几个鸡蛋。她拿起一个，对着光看了看，蛋壳干净，应该是自家养的鸡下的。她动作麻利地将鸡蛋一个个打进粗陶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打，直到蛋液泛起细密的泡沫，加了一点盐。
这时，锅里的玉米糊糊已经煮好了。龙若妍将其盛出来，刷干净锅，重新烧热。锅热后，她用手蘸了点水，试了试温度，然后揪起一小团醒好的玉米面团，在手里飞快地团了团，压成扁圆的小饼，迅速贴到滚烫的锅壁上——
“刺啦——”
面饼与热锅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一股混合着玉米甜香和猪油焦香的浓郁味道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灶房，甚至压过了柴火和中药的味道。
刘氏停止了咳嗽，惊讶地抬起头。龙小虎本来还在屋里磨蹭，闻到香味像只小狗一样蹿了出来：“哇！什么这么香！”
龙若妍手下不停，一个接一个金黄油亮的小圆饼被她灵巧地贴满锅壁。她小心控制着火候，不时用锅铲轻轻推动饼的边缘。很快，贴着锅的那一面变得焦黄酥脆，另一面也因为热气而变得蓬松。
“可以了。”她用锅铲麻利地将饼铲下来，盛到盘子里。金灿灿的玉米面锅贴，边缘焦脆，表面泛着油光，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气。
接着，她在锅底淋了薄薄一层油——真的是薄薄一层，用刷子抹开的——将打好的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液迅速凝固膨胀，变成一张厚实金黄的蛋饼。她手腕一抖，蛋饼在空中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煎得恰到好处，出锅，切成三角块。
一顿简单却前所未有的早饭摆上了桌：金黄焦香的玉米面锅贴，厚实松软的煎蛋，还有一人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爹，娘，小虎，吃饭了。”龙若妍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
龙大柱看着桌上那盘金黄的锅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拿起一块，还有些烫手，吹了吹，咬下一口——
“咔嚓”一声，是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玉米面本身的清甜，混合着猪油特有的醇厚咸香，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外脆内软，咸甜适中，比他吃过的任何白面馍馍都要好吃一百倍！
他愣住了，呆呆地嚼着，都忘了咽下去。
刘氏也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连咳嗽都忘了：“这……这真是玉米面做的？咋这么香，这么软和？”
龙小虎更是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姐！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比镇上的烧饼还好吃！”
龙若妍自己也拿起一块锅贴，慢慢吃着。味道确实不错，虽然食材简陋，调味也只有盐和一点点猪油，但火候和手法到位，最大程度激发了食物本身的美味。这具身体长期被粗糙的食物折磨的味蕾，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她看着家人狼吞虎咽、满脸幸福的样子，心里那股穿越后的茫然和冰凉，似乎被这灶房的烟火气驱散了一些。
前世她是孤身一人打拼，父母早逝，虽有众多粉丝，但夜深人静时，那种孤独感如影随形。此刻，虽然家徒四壁，虽然开局艰难，但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为了一顿简单的美食而满足的样子，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穷，不怕。胖，可以减。名声差，可以争。
只要人还在，只要这双手还能做饭，就***。
吃完饭，龙小虎主动跑去洗碗，龙大柱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刘氏被龙若妍劝着回床上休息。龙若妍收拾着灶台，脑子飞速运转。
她要在这个世界立足，改善家境，靠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厨艺。
她是美食博主，穿越前除了研究和**美食，几乎什么都不会。但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物质相对匮乏的古代农村，一手好厨艺，恰恰可能是最实用的技能。
人们可以省吃俭用，但口腹之欲是本能。只要她做出来的东西足够好吃，足够特别，就不怕没有市场。
第一步，得先赚到“第一桶金”，改善家里的基本生活，给刘氏请个像样的大夫看看病。
摆摊卖小吃，是最快、成本最低的启动方式。
但卖什么呢？食材从哪里来？本钱呢？
龙若妍的目光在灶房里搜寻。半袋玉米面是主食，不能动。咸菜不值钱。鸡蛋也就那么几个。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碗柜角落的一个小布袋和一个小陶罐上。
她走过去打开，布袋里是大概一斤左右的糯米，颗粒不算饱满，但还干净。陶罐里是半罐黑红色的块状红糖，已经有些结块了。这都是去年过年时，龙大柱用猎物跟人换的，一直没舍得吃完。
有了！红糖糍粑！
这道小吃在她前世的地域美食视频里播放量极高，做法简单，材料易得（糯米、红糖、黄豆或花生），口感软糯香甜，老少咸宜，非常适合作为街头小吃。而且成本可控，利润空间不小。
“爹，”她走到龙大柱身边，“我有个想法。我想用家里剩下的糯米和红糖，做点吃食，明天拿到镇上去卖。”
“卖？”龙大柱吐出一口烟，满脸怀疑，“卖啥？就那点糯米红糖，能做出个啥？再说，你会卖东西？”
“我会做，也会卖。”龙若妍语气坚定，“爹，您信我一次。就试一天。要是卖不出去，或者赔了本，我以后绝不再提这事儿，老老实实在家干活。”
龙大柱看着女儿。今天的二丫，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眼神亮了，说话有条理了，更重要的是，身上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劲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相信她。再想起早上那顿惊艳的早饭……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成！就让你试一天！明天一早，我送你去镇上。”
“谢谢爹！”龙若妍脸上露出笑容，圆圆的脸上那双不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竟有几分娇憨可爱。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龙若妍就开始准备。
糯米需要提前浸泡。她将那一斤糯米仔细淘洗干净，去掉杂质，用清水浸泡上，嘱咐龙小虎隔一个时辰换一次水。
接着是准备黄豆粉。家里没有现成的黄豆，她翻出小半碗陈年黄豆，颗粒干瘪，但还能用。她把黄豆倒进铁锅，不用放油，小火慢慢翻炒。这是个耐心活，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炒不香。她拿着锅铲，不停翻动，渐渐的，豆子的焦香味飘了出来，豆皮微微开裂，颜色变深。
炒好的黄豆稍微放凉，倒进石臼里。家里没有磨粉的石磨，只有捣药用的石臼。她用木杵一下一下地捣，这是个力气活，没一会儿胳膊就酸了。但想着明天的“创业”大计，她咬咬牙继续。
捣了将近半个时辰，黄豆终于变成了粗糙的粉末。她找来一块还算细密的麻布，**了一个简易筛子，将豆粉过筛，得到一小碗细腻焦黄的熟黄豆粉。剩下的粗颗粒也没浪费，可以煮粥时放一点增香。
红糖结块了，她用刀背小心敲下来一些，大概有四五两的样子，加水在小陶罐里用小火慢慢熬。红糖融化，水分蒸发，渐渐变得粘稠，泛起细密的小泡，散发出甜蜜的焦香。红糖浆熬好了，浓稠度恰到好处，能挂勺。
糯米泡足了时辰，已经吸饱了水分。她用家里唯一一个竹制蒸笼，铺上洗净的笼布，将糯米均匀铺开，大火蒸制。蒸糯米的时间里，她将明天要用的家伙事找出来：一个洗干净的木托盘，几根削好的细竹签，一块洗刷干净的旧木板当案板，还有一块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的粗布，准备用来盖成品。
糯米蒸熟了，米香四溢。她将热气腾腾的糯米倒进洗干净的石臼里，再次抡起木杵。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回响。捶打糯米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要将一粒粒米饭完全捣烂，融合成粘稠拉丝的糍粑团。汗水顺着龙若妍的额角流下，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片。手臂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不敢停，咬着牙一下一下捶打。
龙大柱几次想过来帮忙，都被她拒绝了。这是她的“项目”，她要自己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不知捶打了多久，石臼里的糯米终于不见了颗粒，变成了一团洁白、粘稠、光滑的“胶状物”，用木杵挑起来，能拉出长长的、不易断的丝。
“成了！”龙若妍长舒一口气，用沾了凉水的手，将还烫手的糍粑团从石臼里挖出来，放在撒了少许熟黄豆粉的木板上。
稍微晾到不烫手，她揪下一小块，在手里团成圆球，然后压扁，成一个厚厚的小圆饼，放到熟黄豆粉里滚一圈，让两面都均匀沾满焦香的豆粉。最后，用小竹勺淋上熬好的、已经变得温热的红糖浆。
深红透亮的糖浆淋在金黄的豆粉上，缓缓流淌，渗入雪白的糍粑中，视觉上就是一种**。
龙若妍做了第一个成品，自己先尝了尝。
糯米糍粑温热软糯，在口中轻轻一抿就化开，糯米的清甜混合着黄豆粉的焦香，再加上红糖浆醇厚甜蜜的滋味，几种简单的味道层次分明却又完美融合，口感丰富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食材虽然普通，但用心**出来的食物，自有其打动人心的力量。
“姐！给我尝一个！就一个！”早就守在旁边的龙小虎馋得直咽口水。
龙若妍笑着也给他做了一个。龙小虎一口咬掉大半个，烫得直吸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眼睛瞪得溜圆，含糊地喊：“唔！好次！太好次了！姐，你太厉害了！”
龙大柱和刘氏也各尝了一个，都是赞不绝口。刘氏甚至说，比当年她嫁人时，席面上那有名的“欢喜团”还好吃。
家人的肯定给了龙若妍莫大的信心。她一鼓作气，将所有的糯米糍粑都做成成品，一共三十个，整整齐齐码在木托盘里，盖上干净的湿布。
晚上，她仔细算了算成本。糯米一斤（市价约十文），红糖四两（约五文），黄豆是自家的，柴火人工不算。总成本十五文左右。她定价三文钱一个，三十个全卖掉能收入九十文，净赚七十五文！
七十五文，听起来不多，但足够买好几斤细白面，割一斤肉，或者抓两副便宜的汤药了。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这一夜，龙若妍睡得并不踏实，既兴奋又忐忑。明天，将是她在这个世界迈出的第一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龙若妍就起来了。她将木托盘小心地放进一个垫了软草的竹篮里，盖上布。龙大柱已经套好了家里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将竹篮固定好。
清水村到镇上有七八里路，龙大柱腿脚不便，推着车走得不快。龙若妍跟在旁边，清晨的冷风让她清醒了不少。路两旁的田地里，麦苗刚刚返青，远处青山如黛，空气清新得让她这个来自雾霾时代的人有些沉醉。
镇子叫青石镇，因镇外有座青石山而得名。不算大，只有一条主街，铺着青石板，两旁是各式铺子：粮店、布庄、杂货铺、铁匠铺、茶馆、酒肆……今天是逢五的集市，街上已经有不少赶早市的乡民，挑着担子，挎着篮子，人声渐渐嘈杂。
龙大柱帮她在街尾一个相对避风又不挡路的角落支起了摊子——其实就是将那块旧木板架在两个捡来的石头上，把竹篮放在上面，揭开盖布，露出里面一个个金黄**的红糖糍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炉的红糖糍粑——香甜软糯，三文钱一个！”
龙若妍清了清嗓子，学着前世逛夜市时听到的吆喝，喊了起来。声音清亮，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然而，一开始并不顺利。路过的行人只是好奇地看一眼，闻到香味会驻足片刻，但一听“三文钱一个”，大多摇摇头走了。三文钱，能买两个大**子，或者三块烧饼了。一个没见过的小吃，卖这个价，很多人觉得不值。
龙若妍并不气馁。她早有准备。她将事先留出来的一个糍粑切成均匀的小块，插上竹签，看到有带着孩子路过的妇人，或者面相和善驻足观看的人，就主动递上一块。
“大姐，尝尝，不要钱。自家做的，干净好吃。”
“大叔，您尝尝，给孩子尝个鲜。”
免费试吃的策略很快起了作用。一个挑着菜担子的壮汉接过竹签，将小块糍粑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
“唔！这味儿……”他三两口咽下，转身就对旁边的人嚷开了，“这糍粑好吃！真***好吃！又糯又甜还不粘牙！给我来两个！”
这一嗓子，比什么吆喝都管用。
“真的？给我也尝一块！”
“我也要！给我来一个！”
“给我闺女买一个！”
“我要三个！”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龙若妍手脚麻利地收钱、递货。三文一个，童叟无欺。有人嫌贵，但尝过之后，大多都买了，还有人买完一个觉得不过瘾，又回头买第二个。
龙大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抢着买吃食。那竹篮里的糍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个红糖糍粑，销售一空。最后两个，还是被一个来晚了的货郎加价一文钱抢走的。
龙若妍数了数沉甸甸的铜钱串，不多不少，正好九十文。扣除十五文本钱，净赚七十五文！
“爹，我们赚了！”她将钱袋小心地收进怀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成就感。
龙大柱看着女儿发光的脸庞，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楚。骄傲女儿这么能干，酸楚自己这个当爹的没能耐，让女儿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抛头露面赚钱。
“二丫，你……你真行！”千言万语，只化成这一句。
“这才刚开始呢，爹。”龙若妍收拾着摊子，信心十足，“明天我们多做点，赚得更多！”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他们空荡荡的摊子前。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看着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间扎着布带，脚下是磨得发毛的草鞋。他肩上扛着一大捆柴，柴捆比他的人还宽。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五官端正，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深，像山里的潭水，沉默，却仿佛能看透很多东西。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木板，又抬眼看向龙若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卖完了？”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低沉，带着点山风的粗粝感。
“卖完了。”龙若妍点点头，对他笑了笑，“这位大哥，明天早点来。”
男人“哦”了一声，没动，目光在龙若妍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似乎在犹豫什么。
“洪景程！你杵在那儿发什么愣？柴还送不送了？”不远处，一个粮店伙计模样的人冲他喊道。
“来了。”男人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龙若妍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龙若妍看不懂的情绪——然后转身，扛着那捆沉重的柴，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了。
“爹，那是谁？”龙若妍问。
“后山洪家的，洪景程。”龙大柱压低声音，“是个猎户，一个人住在后山脚下。听说身手不错，能打大野猪。就是……性子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三十里八村的姑娘，都嫌他不会说话，家里又穷，一直没说上媳妇。”
猎户？龙若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走远的、扛着柴的高大背影。原来是个同行（她爹也是猎户）。看起来力气很大，是个干活的好手。至于闷……她前世见多了油嘴滑舌、心思活络的男人，倒觉得这种沉默寡言、踏实肯干的，更让人安心。
不过眼下，她没心思想这些。她满脑子都是如何扩大生意，赚更多钱，改善家里的生活。
回去的路上，她一路都在盘算。明天做多少？四十个？五十个？除了红糖糍粑，还能开发什么新品？豆沙馅的？芝麻馅的？或者，做点咸口的？
走到村口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青石镇的方向。
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刚才那个叫洪景程的猎户，居然还没走。他肩上的柴捆已经不见了，手里却多了一个小小的布袋。他站在树下，望着他们这个方向，似乎……在等什么？
看到龙若妍回头，他好像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身，大步朝着后山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龙若妍疑惑地收回目光。真是个怪人。
她不知道的是，洪景程手里那个小布袋里，装的是一斤上好的红小豆。那是他刚才用那捆柴跟粮店伙计换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胖乎乎、眼睛很亮的姑娘，在卖完糍粑后，随口对旁边一个询问的妇人说：“明天啊？明天我想试试做点红豆沙的，应该也好吃。”
他就记下了。红豆沙，需要红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买这红豆要干嘛。他又不会做。但他就是买了。
也许，只是觉得，她做的东西，应该会很好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