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5,被冤枉后出国留学
“滋啦——”
刺耳的麦克风电流声瞬间穿透耳膜。
陈惊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眼皮像被**了似的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大口粗气从胸腔里挤出来。
眼前是一片发黄的白灰墙,头顶几台掉漆的绿吊扇正扯着嗓子嘎吱作响。
空气闷得像个大蒸笼。
鼻子里全是旧报纸发霉的味儿,还掺和着谁吐在墙角的劣质旱烟味。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发紧。
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这会儿紧紧贴在脊背上,黏糊糊的冷汗直往外冒。
不是做梦。
周遭闹哄哄的议论声真真切切砸在脑袋上。
他真的回到了1985年。
燕京理工大学的通报批评大会现场。
大礼堂里黑压压挤了几千号人。
旁边坐着的都是穿蓝布褂子的学生,这会儿正交头接耳,视线像刀子一样往他身上剐。
“看见没,就是他。平时闷葫芦一个,原来是个家贼。”
左边一个留着中分头的男生缩了缩肩膀,嫌弃地往外挪开半米距离。
“可不是嘛,严教授的心血都敢偷去卖钱,胆子也太肥了。”
“听说卖给外面倒爷能换大几百呢,这下要进去蹲大狱咯。”
几声刺耳的窃笑顺着热风钻进耳朵。
一股子廉价雪花膏的香味飘了过来,直往鼻孔里钻。
苏婉儿就坐在他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穿着件刚做的碎花连衣裙,两根粗黑的麻花辫搭在胸口。
这女人正低着头,细白的手指使劲**衣角,肩膀一抖一抖地装蒜。
“惊蛰哥……”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声音掐得娇滴滴的,还带着点造作的哭腔。
“你、你就听孙导员的,赶紧认错吧。”
“我知道你家里困难,连饭菜票都买不起。可是你也不能去偷实验室的机密呀。”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往四周瞟。
“我之前借你买钢笔的那十块钱,我也不要了。你别在这死扛着了,赶紧坦白。”
她假惺惺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说不定、说不定学校看你初犯,还能少关你几年呢。”
陈惊蛰偏过头,死死盯着这张上辈子让他恶心到反胃的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的今天,就是这个女人偷了实验数据。
拿去讨好那个****赵天明,就为了换个保研留校的名额。
出事后直接让他顶锅。
当年他软弱,脑子一发懵被这女人几滴鳄鱼眼泪骗了,稀里糊涂在台上签了字。
后果就是被开除学籍,扭送局子。
老爹为凑保释金,跑去黑煤窑下井,腿被砸断落了终身残疾。
老娘捡了一辈子破烂,不到五十就一头白发。
他自己背着小偷的骂名,连个正经活儿都找不到,窝囊憋屈到死。
回想起那些画面。
陈惊蛰手指骨节捏得咔咔直响,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钻心的疼,但正好让人清醒。
台上。
辅导员孙连城正拿着个铁皮大喇叭试音。
他先是咳出一口浓痰,“呸”地一声吐在脚边。
稀疏的地中海发型被风扇吹得乱飘,他抬起胖手,习惯性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
“那个谁,陈惊蛰!”
孙连城把大喇叭砸在木桌上,手指邦邦敲着那张盖着公章的纸。
“你聋啦?喊你三遍了!”
“全校几千号师生,大中午的连饭都没吃,就在这看你一个人演戏是不是?”
“我跟你交个实底,这处分决定是系领导连夜敲定的。”
“你、你少搁那装死。麻溜滚上来签字画押!”
台下爆出一阵哄笑。
后排不知哪个混球还吹了声尖锐的**哨。
看陈惊蛰坐在那一动不动,苏婉儿急了。
她伸手就要来拽陈惊蛰的衣袖。
“哎呀,惊蛰哥,你这牛脾气咋这时候犯了。”
她故意拔高了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赵天明同学大人有大量,都不跟你计较你弄脏他白衬衫的事儿了。”
“你偷东西这事也是板上钉钉了。只要你态度端正点,配合一下导员……”
她结巴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转。
“配合一下工作,大家看在同窗四年的份上,肯定会在校领导面前替你求情的。”
“是不是呀大家伙?”
她还回头冲几个相熟的女同学眨眨眼。
陈惊蛰猛地一甩胳膊。
“刺啦”一声。
洗得发糟的衬衫袖子直接裂开一道口子。
苏婉儿半截身子扑了个空,长指甲直接劈在铁椅子背上。
“哎哟!你干嘛推我!”
她疼得甩着手,这回眼泪是真飙出来了。
“别拿你那脏手碰我。”
陈惊蛰嗓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狠狠磨过。
胸腔里憋着的那股邪火,终于找到突破口,直冲天灵盖。
他站起身。
双腿猛地发力,把**底下的折叠铁椅撞开。
铁腿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刮出一道白印子,爆出一声“嘎——”的惨叫。
周围几个男生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腿缩回椅子下面。
陈惊蛰没再搭理旁边装模作样的苏婉儿。
他迈开长腿,直接踩进中间那条狭窄的过道。
刚走两步。
过道边上,平时跟赵天明混的一个矮个子男生,故意伸出半条腿想绊他。
“偷儿,上台去悠着点,别尿裤子啊。”
陈惊蛰看都没看,解放鞋的硬胶底带着全身重量,一脚狠狠跺在那小子的脚面上。
“嗷——”
那人杀猪般惨叫一声,抱着脚直接滚到了椅子底下。
这一脚,彻底把周围几个想看笑话的人镇住了。
大礼堂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没了一大半。
陈惊蛰没停步。
心脏在胸口横冲直撞,肌肉也跟着死死紧绷。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剩下一双冷得掉冰渣的眼睛,死盯着台上的孙连城。
风顺着破窗棂灌进来,吹得台上那张纸哗哗乱响。
二十步。
十步。
他一脚踩上讲台的木台阶,朽烂的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孙连城被他这眼神盯得后脊背发凉,喉结一阵滚动。
原本插在腰上的手,心虚地缩回来,又去摸肚子上的肥肉。
“你、你瞪啥眼?”
孙连城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强行撑起官威。
“犯错还有理了?东西是不是在你的铁皮柜子里搜出来的?”
“人赃并获懂不懂!这会儿想起来摆谱了?”
陈惊蛰停在桌前,没接茬。
一股发馊的茶水味混着隔夜的大蒜味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向桌子正中间。
那张处分决定书上,“****科研机密,性质恶劣”几个大字黑得扎眼。
落款处那枚鲜红的公章,像一摊未干的血。
上辈子,就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砸断了陈家所有的脊梁骨。
台下鸦雀无声。
苏婉儿在下面攥紧了手帕,眼巴巴地盯着。
只要陈惊蛰落笔,她就算彻底脱身了。
签啊,赶紧签字认罪,少在这拖延时间。
孙连城也不想跟他废话了。
他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拔出一支掉漆的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
“拿去!”
孙连城手腕一递,笔尖差点戳到陈惊蛰鼻尖上。
他翻了个白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磨叽个屁。麻溜签完字滚蛋,保卫科的同志还在外头等你呢。”
“就你这种乡下泥腿子,还真把自己当个葱了?呸。”
孙连城冷笑着,满以为这小子会被彻底吓破胆,乖乖认命。
陈惊蛰呼吸沉重了几分,缓缓抬起右手。
粗糙的掌心带着陈年的老茧。
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
孙连城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下一秒。
陈惊蛰的手臂在空中猛地变向,划出一道残影。
手背死死撞在孙连城递笔的手腕上。
“啪嗒!”
钢笔脱手飞出,砸在木地板上,蓝黑墨水滋了一地。
在孙连城震惊的倒抽气声中。
陈惊蛰五指猛地张开,像铁钳一样,一把抓住了桌面上那张处分决定书。
指尖用力一收,纸张发出刺耳的**声。
孙连城吓得肥肉一颤,扯着公鸭嗓嚎了起来。
“你小子发什么羊角风?老子让你签字,你抢这玩意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