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再照沟渠
出狱第二年,向淮知知突然出现在肉摊前,眉头微皱。
“你现在就干这个?”
我挑了一下眼皮。
“要买什么?”
“排骨新鲜的,要两斤吗?我记得你的小师妹喜欢莲藕排骨汤。”
他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我的手。
“拿手术刀的手现在就用来砍猪肉?你真的甘心吗?你是在糟蹋自己的天赋!”
“我说过,等你出来,会安排你进私人医院。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玩消失?”
我荒谬地笑了,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发生过医疗事故,吊销了行医执照,拿手术刀的手也在牢里废了。
曾经那个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早就被他一步一步逼进深渊,粉身碎骨。
我把排骨递过去。
“向主任,职业不分贵贱。”
“再说了,我干这个,不都是你害的吗?”
……
向淮知攥紧塑料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小谷,给大妈绞一斤肉馅。晚上我儿媳妇回来,指定要吃你家的肉,说干净。”
我笑着寒暄:“怪不得您这么高兴。”
大妈装海鲜的袋子碰到了向淮知的风衣,他露出浑身不自在的表情,收了收衣摆,往旁边挪了半步。
是洁癖犯了。
他受不了脏乱,拥挤,从来不会进菜市场。
我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难为他为我破例。
大妈拿着肉馅走了,向淮知又要开口。
“谷雨,你不要赌气……”
“来两个前蹄。”
一个大哥过来打断了他。
后面顾客一个接着一个,问价的,讨价还价的,闲聊的。
我手上一直忙着,切肉,称重,骨头跺块,收钱找钱……
十分钟后,他终于**空隙。
“我在市场门口等你,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我没说话,收摊打扫完至少得十点,他愿意等就等吧。
他转身走了,隔壁摊位的兰姐马上八卦地探过身来。
“谁呀?看着人模狗样的。”
我玩笑回:“你不是一直竖着耳朵听呢吗?前男友。”
也可能是前未婚夫吧。
毕竟我们差一点就领证了。
那天是生日,我们已经在民政局取了号,他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他导师的侄女,小师妹沈之遥被医闹砸破了头。
挂了电话后,他就一直焦急地看时间,看前面还排了几对。
我摘下头上的白纱,“先回医院吧,证什么时候都能领,不差这一天。”
这句话两年里我听他说了十一次。
原因一半工作,一半小师妹。
最荒唐的一次,沈之遥和外卖小哥发生了争执,他把我丢在去民政局的路上,去替她吵架。
也是我跟他吵得最凶的一次。
“既然你那么关心她,她也崇拜你喜欢你,你们两个结婚好了!”
我把求婚戒指从窗户扔了出去。
他在楼下找了一整夜,拿着找回的戒指单膝跪地。
“谷雨,我只想娶你。”
看着他磨破的膝盖和手指,还有布满***的眼睛。
我又心软了。
一阵吵闹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陈姐……”
“快打20……”
卖熟食的阿姨突然倒在地上。
我心脏一提,立刻冲了过去。
“阿姨!阿姨!”
没有反应,也探不到呼吸。
我喊围观的人散开,开始做心肺复苏。
做了两个循环后,向淮知跑过来,示意我休息换他。
十分钟后,阿姨终于有了反应,救护车也到了,我们把情况给医生交代清楚,长长舒了口气。
“你们是也是医生吧?这么专业,配合得也默契。阿姨今天遇到你们真幸运。”
我不自然地笑笑,当作回答。
人群慢慢散了,我深呼了口气,转身要回摊位。
向淮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往下移到我发抖的手,轻轻**。
读博的时候,我每天要实验,跟诊学习,挤休息的时间用模具一遍遍练习手术操作。
练到手抖痉挛,向淮知会这样给我**,用中药包热敷。
向淮知声音动容,带着疼惜。
“你嘴上说不在乎,但你能骗得了自己的心吗?你热爱医生这个职业,你努力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真的甘愿就这么放弃吗?”
“谷雨,跟我回去吧,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