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玥亮
陆令蕴攥着帕子站在书房里，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那股子不满："夫君，你真要把迟迟送进宫？"
案桌后，晏钧衡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帖子已经递上去了，这两**再多陪陪她吧。"
"可是你明知道迟迟她……"陆令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迟迟是早产，打小反应就比旁人慢半拍，这事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她不忍心说出口，哪怕这孩子不在跟前。
晏钧衡终于抬起头来，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办法？太后要给陛下选妃，咱们将军府总要有人进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妻子脸上，"你也不想咱们自己的女儿进去吧？"
陆令蕴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局势不明，这潭水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她懂丈夫的心思——舍不得亲生女儿去蹚浑水，可她更知道，迟迟是晏策勋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是弟妹拿命换来的孩子。
"迟迟是你弟弟唯一的孩子！"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也是弟妹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晏钧衡没有接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陆令蕴眼眶发红，再不愿看他那张寡淡的脸，狠狠一甩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晏钧衡坐在原地，盯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半晌才低声道："木已成舟，没有回头路了。"
△
五日后，一辆马车从将军府驶出，沿着长街一路往宫城的方向去。
车窗的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挽起，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
晏玥扒着窗沿往外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头一回出门的小猫似的，瞧什么都新鲜。
"小姐，您别看了，叫人瞧见不好。"丫鬟星南赶紧凑过来，手忙脚乱地把帘子拉了回去。
晏玥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看她，嘴角还挂着笑："我就看一小会儿嘛，好久没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带点儿撒娇的意思，倒不像是抱怨，更像是在跟星南商量。
星南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小姐，您知不知道咱们这是去哪儿？您怎么就答应了大夫人呢？"
她越说越急，"宫里可不比府上，不是只有点心好吃的，那儿……那儿很危险的。"
晏玥歪着脑袋想了片刻，那双澄澈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就笑了。
"我知道呀。"她轻声说，声音干干净净的，像春天的风，"可是我不去，谁去呢？"
她低头看了看星南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脸来，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大伯父和大伯母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该去的。"
星南鼻子一酸，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
小姐打小就比别人慢半拍，外头那些人总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什么"将军府那个小傻子"。
进了宫，那得受多少委屈？
"可是什么呀？"晏玥凑近了些，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天真的疑惑。
星南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一把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起来："奴婢会一直在小姐身边，会一直保护小姐的！"
晏玥被她这郑重的样子逗得弯了弯眼睛。
她其实不太懂星南为什么这么担心——在府里的时候，爹爹在的时候会护着她，爹爹不在的时候也没人欺负她呀。
大伯父虽然话不多，可也从没凶过她；大伯母就更不用说了，比亲娘还亲。
就是外头有些人讨厌了一点，总说她笨。
晏玥想起那些人的嘴脸，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把那点不开心甩到脑后去了。
"好，那我们要一直一起。"她回握住星南的手，用力晃了晃，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那笑容干净又暖和，像冬天里捧在手里的一碗热汤。
星南看着这笑容，心里又酸又软，到底没再说什么。
晏玥松开手，又忍不住偷偷撩起帘子一角往外瞧了一眼。宫墙已经隐隐看得见了，朱红色的，高高的，像要把天都挡住似的。
她放下帘子，安安静静地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心里却悄悄地想：
宫里也会有人保护自己的吧？也会有人喜欢自己的吧？
毕竟爹爹和大伯母总说，天底下就迟迟最可爱了。
这话她们说了好多好多遍，晏玥觉得，那应该就是真的。
马车过了重重宫门，一道又一道，每过一道，星南的脸色就白一分。
倒是晏玥，趴在车窗边数得认真，数到后面数忘了，也不恼，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好多门呀"。
蒹*阁在御花园西侧，紧挨着一片荷花池。六月的荷叶铺了满池，风一吹，碧浪似的翻涌，带着若有若无的清苦香气。
"到了，小主。"赶车的内监跳下来，搬了脚凳。
晏玥扶着星南的手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匾额上"蒹*阁"三个字，又扭头看了看那片荷花池，眼睛弯了弯："这里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到底不是主位。
蒹*阁比将军府的闺房小了不止一圈，院中的青砖地也窄，站几个人就满了。
星南四下望了一圈，唇角抿得紧紧的，到底没说什么。
进了殿内，摆设倒是齐整，桌椅床帐一应俱全，连案上的花瓶都擦得锃亮，只是样样都规规矩矩按着正四品婕妤的规格来，不多一样，也不差一样，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清。
领路的太监躬着腰，脸上堆着笑，声音不高不低，客气得很："小主，伺候的人都在外头候着，可要见一见？"
晏玥愣了一下。
她想起出门前大伯母拉着她的手，一句一句地叮嘱。
大伯母说，进了宫就是主子了，底下的人头回见，得立规矩，不能太好说话，不然往后管不住。
大伯母还说，迟迟你要端着些，别总笑。
大伯母还亲自给她示范了一遍——挺直腰板，面无表情，眼神从人脸上慢慢扫过去，扫得人心里发毛。
晏玥那会儿觉得大伯母好厉害。
现在轮到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大伯母的样子使劲想了想，然后点了下头："见。"
声音倒是稳的，就是小了点。
太监侧身一让，殿前齐刷刷站了两排人。四个宫女，两个太监，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案桌后，晏钧衡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帖子已经递上去了，这两**再多陪陪她吧。"
"可是你明知道迟迟她……"陆令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迟迟是早产，打小反应就比旁人慢半拍，这事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她不忍心说出口，哪怕这孩子不在跟前。
晏钧衡终于抬起头来，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办法？太后要给陛下选妃，咱们将军府总要有人进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妻子脸上，"你也不想咱们自己的女儿进去吧？"
陆令蕴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局势不明，这潭水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她懂丈夫的心思——舍不得亲生女儿去蹚浑水，可她更知道，迟迟是晏策勋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是弟妹拿命换来的孩子。
"迟迟是你弟弟唯一的孩子！"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也是弟妹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晏钧衡没有接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陆令蕴眼眶发红，再不愿看他那张寡淡的脸，狠狠一甩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晏钧衡坐在原地，盯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半晌才低声道："木已成舟，没有回头路了。"
△
五日后，一辆马车从将军府驶出，沿着长街一路往宫城的方向去。
车窗的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挽起，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
晏玥扒着窗沿往外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头一回出门的小猫似的，瞧什么都新鲜。
"小姐，您别看了，叫人瞧见不好。"丫鬟星南赶紧凑过来，手忙脚乱地把帘子拉了回去。
晏玥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看她，嘴角还挂着笑："我就看一小会儿嘛，好久没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带点儿撒娇的意思，倒不像是抱怨，更像是在跟星南商量。
星南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小姐，您知不知道咱们这是去哪儿？您怎么就答应了大夫人呢？"
她越说越急，"宫里可不比府上，不是只有点心好吃的，那儿……那儿很危险的。"
晏玥歪着脑袋想了片刻，那双澄澈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就笑了。
"我知道呀。"她轻声说，声音干干净净的，像春天的风，"可是我不去，谁去呢？"
她低头看了看星南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脸来，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大伯父和大伯母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该去的。"
星南鼻子一酸，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
小姐打小就比别人慢半拍，外头那些人总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什么"将军府那个小傻子"。
进了宫，那得受多少委屈？
"可是什么呀？"晏玥凑近了些，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天真的疑惑。
星南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一把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起来："奴婢会一直在小姐身边，会一直保护小姐的！"
晏玥被她这郑重的样子逗得弯了弯眼睛。
她其实不太懂星南为什么这么担心——在府里的时候，爹爹在的时候会护着她，爹爹不在的时候也没人欺负她呀。
大伯父虽然话不多，可也从没凶过她；大伯母就更不用说了，比亲娘还亲。
就是外头有些人讨厌了一点，总说她笨。
晏玥想起那些人的嘴脸，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把那点不开心甩到脑后去了。
"好，那我们要一直一起。"她回握住星南的手，用力晃了晃，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那笑容干净又暖和，像冬天里捧在手里的一碗热汤。
星南看着这笑容，心里又酸又软，到底没再说什么。
晏玥松开手，又忍不住偷偷撩起帘子一角往外瞧了一眼。宫墙已经隐隐看得见了，朱红色的，高高的，像要把天都挡住似的。
她放下帘子，安安静静地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心里却悄悄地想：
宫里也会有人保护自己的吧？也会有人喜欢自己的吧？
毕竟爹爹和大伯母总说，天底下就迟迟最可爱了。
这话她们说了好多好多遍，晏玥觉得，那应该就是真的。
马车过了重重宫门，一道又一道，每过一道，星南的脸色就白一分。
倒是晏玥，趴在车窗边数得认真，数到后面数忘了，也不恼，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好多门呀"。
蒹*阁在御花园西侧，紧挨着一片荷花池。六月的荷叶铺了满池，风一吹，碧浪似的翻涌，带着若有若无的清苦香气。
"到了，小主。"赶车的内监跳下来，搬了脚凳。
晏玥扶着星南的手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匾额上"蒹*阁"三个字，又扭头看了看那片荷花池，眼睛弯了弯："这里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到底不是主位。
蒹*阁比将军府的闺房小了不止一圈，院中的青砖地也窄，站几个人就满了。
星南四下望了一圈，唇角抿得紧紧的，到底没说什么。
进了殿内，摆设倒是齐整，桌椅床帐一应俱全，连案上的花瓶都擦得锃亮，只是样样都规规矩矩按着正四品婕妤的规格来，不多一样，也不差一样，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清。
领路的太监躬着腰，脸上堆着笑，声音不高不低，客气得很："小主，伺候的人都在外头候着，可要见一见？"
晏玥愣了一下。
她想起出门前大伯母拉着她的手，一句一句地叮嘱。
大伯母说，进了宫就是主子了，底下的人头回见，得立规矩，不能太好说话，不然往后管不住。
大伯母还说，迟迟你要端着些，别总笑。
大伯母还亲自给她示范了一遍——挺直腰板，面无表情，眼神从人脸上慢慢扫过去，扫得人心里发毛。
晏玥那会儿觉得大伯母好厉害。
现在轮到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大伯母的样子使劲想了想，然后点了下头："见。"
声音倒是稳的，就是小了点。
太监侧身一让，殿前齐刷刷站了两排人。四个宫女，两个太监，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