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欢喜共余生

"我和女儿多买了几包薯片，赵衍舟就把我们关进地下室。
整整四个小时，女儿烧到四十度，我在铁门后面跪着求他。
他说：“浪费钱就得受罚。”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节省。
两家条件都不好，房贷车贷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心疼他，也跟着省。
初恋带儿子来的那天，我才知道什么叫打脸。
那男孩脚上的鞋，限量款，四万八。
赵衍舟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我问他为什么。
他皱眉：“那是我亲儿子。你们女人孩子就是矫情。”
他初恋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我，像看一个*占鹊巢的笑话。
我突然想起来，结婚五年，赵衍舟从没让我见过他任何朋友。
原来我不是他心中认定的老婆，是他将就。
我没有哭。
我只是拨了一个号码。
“妈，当年你说要帮我安排的那件事，现在还作数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方刚丧妻，带个女儿。但人很好，一直在等你点头。”
我抱紧怀里发烫的女儿，闭了一下眼。
“我嫁。”　　
......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我妈大概是被我吓着了。
她咳嗽两声，压低嗓子问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快：“赵衍舟打你了？”
我没回答。
女儿在我怀里又哆嗦了一下，像只被雨淋透的雀。
额头上烫得能煎鸡蛋，眼皮闭得死死的，嘴唇干裂起皮。
我拿袖子给她擦汗，她哼都没哼一声。
“你把人孩子怎么了？”我妈声音变了调。
“发烧。我一会儿带她去医院。”
“什么叫一会儿？！现在就去！”
我挂了电话。
赵衍舟在客厅看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一浪的。
我把女儿用毯子裹好抱起来，经过他面前。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抱着女儿往外走，门还没拉开，他的声音飘过来：“你又上哪儿浪费钱去？”
我说看病。
“看什么病？发个烧又烧不死人。”
他嚼着薯片，塑料袋哗哗响，“你那闺女就是矫情，跟**一个德性。”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
去医院的路上女儿开始抽搐。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猛踩油门，闯了两个红灯。
急诊室的护士一路小跑推着床往里冲，医生翻她眼皮的时候问我烧了多久。
“从下午两点开始。”
“几点？”
“两点。”
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脸色变了。
都快六点了。
他没再问，推着人进去了。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包女儿的毯子。
走廊里有个老**在打点滴，旁边陪床的大爷递给我一个橘子。
我握着橘子没剥，橘子皮上的小疙瘩硌着手心。
电话响了。
我妈。
“我跟人说了，人家说随时可以见。”
“嗯。”
“你真想好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男人的声音，在跟我妈说炖汤的事。
我妈应了一声，又问我：“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过够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人家姓沈，四十二，做建材生意的。老婆去年胰腺癌走的，留个八岁的丫头。人我见过，老实，就是不爱说话。”
“行。”
“你别光说行。你倒是来见见啊。”
我说好，挂了电话。
走廊的白炽灯嗡嗡响，地上倒映着我自己的影子，瘦长一条，灰扑扑的。
低头看看脚上这双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我想起赵衍舟初恋儿子脚上那双鞋，四万八。
不是我认识什么名牌，是赵衍舟蹲下去帮那孩子系鞋带的时候，人家售货员在边上说了一句“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最后一双限量款，四万八”。
赵衍舟站起来掏卡。
结婚五年，他没给我买过一双超过两百块的鞋。
有一年冬天我脚上生冻疮，想买双厚一点的雪地靴，他当着店员的面把我拽出店门，说“你有脚气别到处害人”。
我没有脚气。他只是不想花钱。
急诊室的门开了，护士出来说孩子烧到四十度二，打了退烧针，正在观察。
我点点头，没站起来。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担架车经过，轮子咕噜噜响，躺上面的人一动不动，白布一直盖到下巴。
我盯着那块白布看了好几秒，突然想，要是那上面是我该多好。
手机震了一下。
赵衍舟发来一条消息，三个字：死回来。
我没回。
他又发一条：饭谁做？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跟得很快：***别给脸不要脸。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走廊里的大爷又来给我倒了杯水，说姑娘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我说不用，谢谢大爷。
他叹口气回去了，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八点多，女儿醒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妈妈。我凑过去，她小手抓住我的手指，指甲盖小小的，粉白色。
她说妈妈疼。我问哪儿疼，她说手疼。
护士说是**的地方，让她别乱动。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还是烫，但没之前那么吓人了。
女儿闭着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凑近了听，她说的是：“妈妈，我们能不能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