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衔笙渡暗潮
男友总是很忙。
我急性阑尾炎手术,他在开跨国会议,说有医生在,他来了也没用。
家里水管爆了淹成池塘,他忙于出差,**都是机场广播声,让我自己找物业。
就连母亲去世的夜晚,他在陪客户应酬,只回了一句节哀,转账让我买墓地。
直到第八次被通知取消领证,在民政局门口收到微信。
我才想起来,他面对青梅时,好像是不忙的。
“雨薇又急性肠胃炎了,我得送她去医院,改天吧。”
我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又抬头望了望民政局火红的门牌。
今天本该是我和男友领证的第五个纪念.日,如果前七次没有被取消的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给男友青梅动态设置的特别关注。
医院病床上,她苍白着脸,比着胜利手势:
“砚哥还是最关心我呢~”
我关掉屏幕,转身离开。
这次,我没有问改到哪天。
因为我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
第一次取消是三年前,林雨薇失恋,半夜打电话给迟砚哭,说要**。
迟砚穿了拖鞋就跑出去,陪她聊到天亮。
我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
“你能不能别闹,雨薇情绪很不稳定。”
我捏着手机,把下句要说的话嚼碎了咽下去。
林雨薇父母双亡,本来剩个哥哥,因为救迟砚死了。
迟砚照顾她应该的,所以我等了,等到今天,等了五年。
打车回到那个所谓是我们家,玄关处摆着一双粉色拖鞋,不是我的。
林雨薇有我们家钥匙,迟砚说万一她有事找不着人,能有个地方待。
我换了鞋,经过客厅,茶几上摆着半杯奶茶,吸管口红印鲜红。
主卧在左边,我的卧室在右边,从第三年开始分房睡。
最开始美其名曰如果回来晚了,不能吵醒我。
后来林雨薇总来借住,睡的是主卧隔壁的客房,离他反而更近。
我开始收拾东西,五年了,这个家里属于我的痕迹,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除了心,心丢在这儿,捡不回来了。
凌晨两点,楼下传来开门声。
迟砚推门进来,带着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儿。
“还没睡?”他声音有点哑。
我没应,他走到我床边,很自然地伸手。
“煮碗面吧,雨薇说医院的饭难吃,我陪她没吃,胃不太舒服。”
我抬头看他,这张脸真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哪怕现在带着倦色,也好看得让人心颤。
“迟砚,”我说,“我们谈谈。”
他眉头皱起来,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表情。
“明天再说,我累了。”
以前我会跟他喋喋不休,但今天我没有。
我点头,“好。”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下楼的时候,迟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我,“醒了?面在锅里,自己盛。”
语气平静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走进厨房,揭开锅盖,清汤挂面,飘着两片菜叶子。
不像我平时给他煮的,会用高汤,会煎蛋撒葱花。
我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坐到他对面。
“今天谈吗?”我问。
迟砚划平板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眼看我,眼神很沉。
“久笙,我昨天很累,雨薇那边情况不太好,我......”
“她什么时候情况好过?”我打断他。
迟砚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喝了一口牛奶,“这五年,她失恋三次,失业两次。
急性肠胃炎四次,急性阑尾炎一次,车祸一次,食物中毒两次。”
我放下杯子,“迟砚,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盯着我,下颌线绷紧了。
“久笙!你别无理取闹!雨薇她哥是因为我死的!
我答应过照顾她一辈子!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又是这句话,每次都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迟砚,”我慢慢掰开他的手,“你照顾她,可以。”
“娶她吧,别祸害我了。”
说完我转身上楼,他在楼下吼。
“久笙!你回来!我们还没谈完!”
我轻笑,笑自己这样笨,还想跟他谈谈,好聚好散。
其实五年了,该谈的早就谈烂了。
剩下的,只有一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