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痴小姐的指南先生

来源:fanqie 作者:峪璇 时间:2026-06-18 22:00 阅读:83
路痴小姐的指南先生谢寻璐温炆免费小说全集_免费阅读无弹窗路痴小姐的指南先生谢寻璐温炆
迷路------------------------------------------,总是迷路,但总有个叫温炆的人带着她找到回家的路。。,天气却意外的闷热。,车外的景色都是一片低矮的破旧屋子。,听着妈妈对自己骂着。“你去问问看,哪个人会对自己妈妈这么差的。没人敢对我大呼小叫的,没人会讨厌我的,只有你,你问问你同学,问问你崇拜的人,谁会对妈妈大呼小叫的。”,自己根本没有大呼小叫。“你已经说了一路了,能不能别说了,好吵。”,没打到脸,只是打到了肩膀,肩膀瞬间传来痛感,跟被火烤过似的,**辣的疼。,开了车门走了下来。,可奈何平时从来没关注过回家的路,走了半天,打开手机开始导航。,谢寻璐十分自信的觉得自己能走回家的。……:小谢同学离家7公里,走了半个小时,离家还剩多少公里?
答:8公里。
其实谢寻璐的妈妈曾来叫过她一回,但被她无视了,此时谢寻璐看见自己越走越偏僻的地方不禁有点害怕,想后悔也没机会了。
看着自己一时半会回不去,谢寻璐干脆找了个阴凉处坐着休息。
没过几分钟,阴凉处旁边破旧的铁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谢寻璐以为这么破旧的房子里肯定没人,所以才坐这的门口阴凉。
谢寻璐与从铁门里走出穿着长袖校服加短裤的瘦高男生尴尬对视。
可惜两个人都不是个会聊天的,两人对视了有一分钟后,谢寻璐看见男生身上的校服率先说“你好啊,哈哈,我就坐会,你也是四中的啊,哈哈,好巧我也是,那个,你知道山穗市走哪到吗?”
男生还没答话,铁门里就传来一个老***声音。
“炆炆,怎么啦。”
“没事。”男生先回头回了老***话再看向谢寻璐。
“知道,往前一直走,看到公共卫生间再往左走,看到公路,公里上有走向山穗市标识。”
谢寻璐向男生道了谢就走。
没过多久,谢寻璐就走了回来,看向正和一个老奶奶坐在阴凉处的男生。
男生抬头看谢寻璐,一边吃着晚饭。
“那个,我给你钱,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不会是迷路了吧,指这么清楚还能迷路?”
“呃……”
“炆炆,没事的,小女孩,奶奶给你找地方睡,不要钱。”男生旁边的奶奶说着就要放下不锈钢饭盆站起来。
男生站了起来,看了谢寻璐一眼。
“跟着。”
谢寻璐连忙道谢。
谢寻璐跟着温炆走进那扇破旧的铁门时。
院子里很小,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生了锈的水龙头挂在墙上,水滴一滴一滴地掉进下面的塑料桶里,发出闷闷的声响。
老奶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开了屋里的灯。
灯泡大概瓦数很低,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墙上的旧报纸都泛着油光。
“小姑娘,坐,坐。”老奶奶招呼她,拍了拍木沙发上的垫子。
谢寻璐拘谨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最后把手机攥在手里,看了一眼电量,还有百分之三,屏幕亮了一下就暗了,她没敢再按。
温炆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饭出来,递给她。
“谢谢,我吃过了。”谢寻璐说。
其实她没吃。妈妈在车上骂了一路,晚饭的事谁也没提。
但她不想在陌生人家里吃饭,总觉得不太好。
温炆没说话,把那碗饭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转身又进了里屋。
老奶奶在旁边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年级了,住哪里。
“山穗市啊,有点远呢。”老奶奶说,“那今晚就睡这里,明天让炆炆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谢寻璐连忙摆手,“我爸爸可能明天会来接我。”
她撒了个谎。她不知道爸爸会不会来接她。
但说出口之后她反而有点安心了,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不用去想接下来怎么办。
老奶奶去给她铺床了。谢寻璐一个人坐在那里,目光四处转了一圈。
屋子不大,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灶台上搁着一口大铁锅,锅盖是木头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墙上挂着一个日历,除了月份外还印着一些养生知识。
角落里有一台很小的电视,大概十几寸,关着,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
温炆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件叠好的衣服。
他把东西放在她旁边,说了句“先换,脏了洗”,然后就走到院子里去了。
谢寻璐看着那件衣服,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毛巾和衣服,去了
老奶奶指的厕所。
厕所在院子角落,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地上铺着几块砖头,踩着有点晃。
她关上门,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把自己身上那件沾了灰的校服外套脱了,套上了那件灰色T恤。
衣服很大,下摆快到大腿中间了,袖子要卷两折才露出手指。
她出来的时候,温炆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老奶奶在屋里叫她,让她过去看看床铺。
房间是温炆平时睡的,一张单人床,铺了干净的床单,枕头套是蓝白条纹的。
老奶奶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尾。
“炆炆今晚睡奶奶那边。”老奶奶说着,又去忙别的了。
谢寻璐站在床边,她听见屋外有水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温炆正蹲在水龙头旁边洗她换下来的校服。
她想说不用洗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这句话,大声了像是命令,小声了像是客气,都不太对。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回了屋里,在床上坐下来。
手机彻底没电了,屏幕是黑的,她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
床板有点硬,她躺了一会儿,听见老奶奶在和温炆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内容,只听到温炆偶尔嗯一声。
后来灯灭了,一切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不知道哪里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数时间。
谢寻璐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实在太累了,身体一陷进被子就沉了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些事情,想妈妈在车上的那些话,想那一巴掌落在肩膀上时的灼痛,想自己走了那么久的路,脚底还有点发酸。
这些念头像水面上浮着的落叶,转了两圈就不见了。
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
屋子里很暗,窗帘大概没拉严实,有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裂缝。
她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感觉到了。
腹部往下有一种闷闷的胀痛,她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是什么。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来了,这几天被家里的事搅得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躺着没动,心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来**的日期向来不太准,有时候早几天有时候晚几天,家里也不怎么管她这件事,卫生巾都是她自己买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没有卫生巾,穿的还是别人的裤子。
她试着动了动腿,感觉到有东西流出来了。
她不敢动了。
侧躺的姿势让那种坠胀感更明显了,她把腿合拢了一些,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薄被,感觉自己的手指有点凉。
她想起来去找温炆或者老奶奶,但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犹豫了,这个时间大概是半夜,叫醒两个陌生人,告诉人家她来**了需要卫生巾和换洗的裤子,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觉得脑子发热,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坐了一会儿,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清楚。
最后还是躺了回去。
她想着等一等,等天亮再说,但身体不等人,她能感觉到那些血渗出来了,弄到了裤子上,大概也弄到了床单上,这个念头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躺了很久,久的以为天快亮了。但月光的位置没变,那道裂缝还是照在同一个地方,说明时间没过多久。
后来她实在躺不下去了,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
水泥地冰凉冰凉的,从脚底一直凉到小腿。她踮着脚尖走到门口,拉开木门,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
院子里比屋里亮一点,月光把水龙头照出一种灰白色。
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隔壁房门,门关着,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她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温炆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头发有点乱,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看起来比白天那件校服要软,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光着的脚,没说话。
谢寻璐觉得自己的脸应该很红,但院子里光线不好,大概看不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又说,“那个,我……”
她说不出“**”这两个字。
温炆站了几秒钟,转身回了屋。
谢寻璐以为他要回去睡觉了,又羞愧又松了一口气,正要也回屋的时候,温炆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他走过来,把东西递给她。
是一包卫生巾。纯白色包装,上面印着浅蓝色的花,没有拆开过。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看她,在看水龙头那个方向,表情和白天一样,没什么特别。
“你……怎么知道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你的时候看到床单了。”温炆说。
她接过卫生巾,手指碰到温炆的手指,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温炆的手不凉,体温比她的手要高一些。
“还有裤子和**。”温炆说,又回了屋。
他再出来的时候拿了一条深色的运动裤,折了两折搭在手臂上,递给她的时候说:“这是我的,你穿可能大,先换上,**是我***,没穿过,应该差不多。”
谢寻璐道了谢,又去了院子角落的厕所。
厕所里有一盏很小的灯,拉绳的那种,她一拉,灯泡亮了,黄光把小小的空间照得暖洋洋的。
她借着光把卫生巾拆了,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大。
她把裤子和**一起换下来,那件灰色T恤太长,套上温炆的运动裤后腰围大了不止一圈,她系紧了抽绳还是往下滑,最后把T恤塞进裤腰里才勉强卡住。
运动裤的裤腿卷了两折还是拖在地上,她索性不管就走出来了。
温炆还在院子里。
他靠着墙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她出来了,把水递过来。
“红糖水,家里只有这个。”
谢寻璐接过来,杯子是搪瓷的,白底蓝边,杯身上有一朵掉了一半漆的花。
红糖水还是热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她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甜味在嘴里慢慢散开,胃里暖暖的。
温炆就站在旁边,大概隔了一米的距离,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棵细瘦的树。
“***醒了吗?”谢寻璐问。
“没有,她睡得沉。”
“哦。”
她又喝了一口红糖水。
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会问出来的话。
“你怎么会有卫生巾?”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妥当,但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
她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
温炆偏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谢寻璐觉得他好像皱了一下眉。
“放着的。”他说。
“你们家有女孩子吗?”
“没有。”
“那……”
“超市买东西送的。”温炆说,“奶奶拿回来的,说放着总会用上。”
谢寻璐应了一声,不问了。
她又喝了几口红糖水,剩下一个杯底,想倒掉又觉得浪费,仰头喝完了。
她把杯子递给温炆。
“谢谢。”
温炆接过杯子,转身去水龙头那里冲洗了一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回去睡吧。”他说。
“那个床单……”谢寻璐想起来,又一阵难堪。
“明天洗。”
“但是弄脏了……”
“可以洗。”
谢寻璐站在那里,脚趾在水泥地上蜷了蜷,最后说了句“晚安”,转身回了屋。
她回去的时候没开灯,借着月光把床单换了下来。
老奶奶铺的是旧床单,换下来的那条她在柜子里找到了替换的,勉强铺平了,把换下来的脏床单卷成一团塞在角落里。
然后躺下来,盖好被子。
红糖水的温度好像还留在胃里,一小片暖意慢慢扩散开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和之前一样的洗衣粉味道。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又觉得这个笑很莫名其妙,又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她又笑了。
她就那样弯着嘴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奶奶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哎呀,这有什么的,奶奶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你放那儿,奶奶来洗。”
谢寻璐立刻清醒了,从床上弹起来,看见自己昨晚塞在角落里的那卷床单不见了。
她赶紧出了房间,看见奶奶正端着一个塑料盆往院子里走,盆里装着她的校服、那条弄脏的床单,还有一团深色的布料,是那条弄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奶奶收走了。
“奶奶,我自己来洗。”谢寻璐追上去,伸手要接盆子。
奶奶躲了一下,没让她接。“你洗什么洗,昨晚没睡好吧?脸色不太好。去坐着,奶奶马上就好。”
谢寻璐站在院子里,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早晨的阳光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光线是斜的,照在水龙头旁边的地上,有一小片积水反射着白光。
温炆不在院子里,她往屋里看了一眼,也不在厨房。
“炆炆去买早点了。”奶奶像是知道她在找什么,一边搓衣服一边说,“他起得早,每天早上去买豆腐脑,前面那条街上那家店,好吃。今天让他多买了一碗,你也尝尝。”
谢寻璐说好,然后站在旁边看奶奶洗衣服。奶奶洗得很仔细,搓衣板搁在盆子上,一下一下的,水花溅到她袖口上,她也不在意。
“奶奶,昨晚麻烦你了。”谢寻璐说。
“麻烦什么,不麻烦。家里就我跟炆炆两个人,多个人还热闹点。”奶奶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她,“你昨晚说你家住山穗市?”
“嗯。”
“那得坐车才行呢,走路走不到的。”奶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你记得家里电话吗?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她记得妈**手机号,但她不想打这个电话,昨天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回去了,但过了一夜,那种气好像消了一些。
“我记得。”她还是把号码报了出来。
奶奶拨了号,接通后说了几句,把手机递给谢寻璐。
话筒里传来妈**声音,比平时要柔和一些,但那种柔和听起来很刻意,像是专门修饰过的。
“璐璐,你在哪?妈妈昨晚找了你很久。”
谢寻璐没说话。
“**今天去接你,你把地址告诉那个奶奶。”
还是没说话。
“谢寻璐,你到底想怎么样?”声音开始变尖了。
谢寻璐把手机还给奶奶,老奶奶愣了一下,对着话筒说了地址,又嗯嗯了几声,挂了。
“**妈让你等着,**下午来。”奶奶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洗衣服了。
谢寻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觉得肚子又隐隐地胀起来了。
她想起自己换了卫生巾没多久,应该还能撑一阵子,但还是回房间看了一眼,确认剩下的那几片还在,就放在枕头旁边,用温炆的那件灰色T恤盖着。
她正弯腰整理的时候,听见铁门响了一声。
温炆拎着几个塑料袋回来了。
他的头发比昨晚整齐,大概是出门前梳过了,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校服,但是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三碗豆腐脑,一碗递给了院子里的奶奶,一碗放在桌上。
“你的。”他对谢寻璐说。
谢寻璐走过去看了一眼,豆腐脑是咸的,上面撒了虾皮、紫菜、榨菜末和几滴辣椒油。
她很久没吃过咸豆腐脑了,妈妈只买甜的,说咸的那种不三不四的吃了对胃不好。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豆腐脑很嫩,入口就化了,咸味和辣味一起在舌头上化开,虾皮的鲜味在后面追上来。
她又吃了一勺,第三勺,吃得越来越快,差点烫到嘴。
温炆坐在对面吃他那碗,吃相很安静。
“好吃吗?”奶奶在院子里问。
“好吃。”谢寻璐说,嘴里还**豆腐脑,声音有点含糊。
吃完早饭,谢寻璐想帮忙收拾筷子,被老奶奶拦住了,说她是客人,坐着就好。
谢寻璐只好又坐回去,看着老奶奶把筷子收走,温炆从她手里接过去,自己拿到水龙头旁边洗了。
接近中午的时候,奶奶出门去买菜了。
她说家里没什么菜了,得去远一点的市场买,让温炆在家招呼着。
奶奶走后,屋里就只剩下谢寻璐和温炆两个人。
谢寻璐坐在木沙发上,温炆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谢寻璐偷瞄了一眼封面,是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蓝色的,书皮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的地方用透明胶粘过。
“你的书?”谢寻璐问。
“嗯。”
“你做物理竞赛的?”
“嗯。”
谢寻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自己数学很好,但物理一般,不太确定该怎么接这个话题。
她想问他是几年级的,又觉得这个问题昨天就该问,现在问显得有点刻意。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你几年级?”谢寻璐还是问了。
“高二。”
“我也高二。”
“你哪个班的?”
“三班。”
谢寻璐眨了一下眼睛。四中高二三班,和她同一个班。
她怎么不记得班上有一个叫温炆的人?
她在脑子里把班里所有的男生过了一遍,没有一个叫温炆的。
“你转学的?”她问。
“休学过。”
“哦。”
温炆没有解释为什么休学,谢寻璐也没有问,她觉得问了是不礼貌的。
过了一会儿,温炆合上书站了起来,走到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和一双袜子。
“新的,没穿过,更合适你。”他说,把东西放在她旁边。
谢寻璐看了一眼,**是白色的,布料厚实,确实是新的,标签还在。
袜子是白色的,和学校发的运动袜差不多。
“谢谢。”她说,拿起东西去了厕所。
换好出来的时候,她发现温炆把她昨天换下来的那条弄脏的**也洗了,正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和她的校服、床单并排挂在一起。
内衣裤被大件衣物挡在后面,从屋里看过去不太明显。
她又在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肚子比早上疼得更厉害了,腰也开始发酸,整个人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温炆在厨房里烧水。
水开了,煤气阀被拧上的声音,然后是开水倒进杯子的声音。
她听见拉开柜门的声音,然后盖上铁盖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温炆端着一杯红糖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喝完去躺会。”他说。
谢寻璐端起杯子,和昨晚一样的温度,不烫嘴。
她喝了两口,又看了一眼温炆。
他坐在小板凳上继续看书,从窗户投进来的光照在他的侧面,把他的轮廓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睫毛不翘,直直地垂下来,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把杯子里的红糖水喝完了,起身去了房间,躺了下来。
她侧躺着,把手压在肚子下面,感觉腰窝的地方被压力顶住会好一点。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睡不着。
她想温炆这个人。
她想到他半夜醒来看到她站在院子里,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去拿了卫生巾出来。
想到他帮她洗校服,洗床单,甚至洗**。
想到他买回来的咸豆腐脑,想到他倒的那杯红糖水,温度刚好,不烫嘴。
把它们一个一个叠在一起,就会变成一个很沉的东西。
她想,如果是自己遇到一个陌生人半夜站在院子里,她会怎么做?
大概会假装没看见吧,或者问一句“你怎么了”,然后等对方回答了再说。
温炆没有问,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问,就知道她需要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鼻子突然酸了一下,赶紧
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是枕头的布料蹭到了鼻尖。
她不喜欢哭。很小的时候她就不喜欢了,妈妈说哭是玻璃心的表现。
她记得自己六七岁时很喜欢一条裙子,粉红色的,裙摆上有几朵绣花,在商场里看了很久。
妈妈问她喜不喜欢,她点了点头,说喜欢。妈妈没说买也没说不买,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穿裙子不好看,你腿太粗了。”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说过自己喜欢裙子。
妈妈带她买衣服的时候,她总是挑裤子和深色的上衣,说喜欢舒服的,不喜欢穿裙子。
久而久之,她真的分不清自己是不喜欢裙子了,还是只是习惯了说不喜欢。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妈妈告诉她不要太张扬,不要穿得太鲜艳,不要做太显眼的事情。
女孩子要大方得体,要斯文,要让人舒服。
这些话说多了,就像一层一层贴上去的胶布,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让她做什么之前都要先想: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这样会不会让别人不舒服?
她慢慢变成了一个很会笑的人。
别人跟她说话,她笑。遇到尴尬的事,她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她还是笑。笑变成了一种防御,一种把自己藏起来的方式。
但笑完之后,一个人的时候,她又很容易哭。哭也不是很大声的那种,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安安静静的,有时候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流眼泪。
她想哭的时候就咬嘴唇,把嘴唇咬白了,眼泪就缩回去了。
现在她又想哭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出声。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谢寻璐的爸爸来了。
谢寻璐听到门外有汽车喇叭声,还没反应过来,温炆已经从院子里走出去开门了。
铁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看起来很疲惫,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圈。
他看到温炆愣了一下,说了句“我是谢寻璐的爸”,然后目光越过温炆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屋门口的谢寻璐。
“璐璐,走了。”
谢寻璐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她爸爸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一切,破旧的铁门,墙上的青苔,晾衣绳上挂着的校服和床单,然后又看了一眼温炆,对谢寻璐又说了一遍:“走了。”
谢寻璐回了房间,把她带来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手机没电了,校服挂在外面还没干透。
她想把温炆的运动裤和他给她的那件灰色T恤换下来,但自己的**还没干,只能先穿着那条新的,外面套上还没干透的校服裤子,裤腿贴在腿上,凉飕飕的。
她把灰色T恤叠好放在床上,把自己那条弄脏的床单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叠好,准备拿走。
奶奶还没回来。温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校服的外套。
外套已经干了,但是有点皱,大概是被风吹的。
“这个也带走吧。”他把外套递给她。
谢寻璐接过来,披在身上。
她跟着爸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温炆一眼。
温炆站在铁门里面,和第一次见到他时差不多,穿着校服,没什么表情,只是这次手里没有端饭盆,眼睛在看着她的方向。
“昨天的事谢谢你。”谢寻璐说。
“没什么。”
“你的东西……裤子那些,我回去洗了还你。”
“不用了。”
谢寻璐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爸爸已经在车里按喇叭了。
她转身走向那辆白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断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好像整个世界忽然变远了。
她透过车窗看出去,温炆还站在铁门那里,铁门半掩着,他的半个身子被遮住了,只有一只手还搭在门边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车子发动了,开始往前开。
谢寻璐扭着头从后车窗往外看,看到铁门越来越小,温炆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后来铁门拐了一个弯就看不见了,只剩下一排排低矮的破旧房屋,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觉得手指有点凉,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指甲掐进了虎口的肉里,掐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昨晚一晚上没睡。”爸爸在前面说。
谢寻璐没说话。
“以后别乱跑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进了山穗市,街景从低矮的平房变成了一排排灰色的居民楼,路变宽了,车变多了,红绿灯开始出现。
谢寻璐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想起温炆说的那条路,往前走,看到公共卫生间再往左走,看到公路,公路上有走向山穗市的标识。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看到谢寻璐进来,站起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谢寻璐站在玄关,换了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鞋柜上。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沿上坐下来。
房间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数学卷子,台灯没关,只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发出昏昏的光。
她看了一眼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
她拿起笔,试图把剩下的半道题做完,但发现脑子里完全转不动。
那些数字和符号在纸面上跳来跳去,怎么都组合不到一起。
她把笔放下,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她闭上眼睛。
接下来一个星期,谢寻璐没有出门。
妈妈说让她在家反省,她就待在家里,每天吃饭,写卷子,睡觉。数学卷子做完了就做物理,物理做完了就做英语。
她把上学期所有的试卷翻出来重新做了一遍,又去书店买了新的习题集,一本一本地写。
她写题的时候很专注,手速很快,正确率也高。
数学老师说过她是年级里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如果能参加竞赛,很***拿奖。
但妈妈说她不需要参加竞赛,老老实实高考就行了,竞赛太张扬了,万一考不好还要被别人笑话。
做题的时候不会让她想太多别的事情。
但停下来的间隙,比如等饭好的那几分钟,洗脸的时候,晚上关了灯躺下之后,那些事情就会自己回来。
她想念那个破旧院子里的味道。
这种想念让她觉得有点羞耻。
那个地方明明那么破,那么小,水龙头还会滴水,厕所的灯泡拉绳上全是灰。
但她就是觉得在那里的时候,她好像比在自己的家里更放松一些。
不用想着要说合适的话,不用想着要做让人舒服的事,不用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张扬了,是不是太吵了,是不是太沉默了。
在那里,她只是一个迷路了的女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过了一夜。
在那里,有人给了她一杯红糖水。
开学时春天已经过了一半,天气开始变暖了,但谢寻璐还是穿了一件长袖的校服外套。
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不是温炆的那件,那件她洗干净叠好了放在衣柜里,想找机会还给他。
灰色T恤是后来她自己去买的,在商场里挑了很久,买了一件和温炆那件非常相似的。
穿上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奇怪,像是穿了别人的衣服。
她出门的时候,妈妈在后面说了一句:“头发扎起来,披着不好看。”
她顿了顿,还是把头发扎起来了,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了个马尾。
到了学校,四中的校门还是老样子,两棵大榕树种在门口两侧,枝叶茂密得把门头上的校名遮住了一大半。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走路,有人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早餐。
豆浆和包子的味道混在一起,被四月的风吹得到处都是。
谢寻璐走进校门,沿着那条走了两年多的路往前走。
先经过操场,操场边上的玉兰花开了一树白,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
然后经过教学楼前面的宣传栏,宣传栏里换了新的海报,是上学期期末**的表彰名单。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年级前十的榜上,排在**个。
她继续往前。
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高瘦的个子,穿着深蓝色的四中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立着,露出一小截脖子。
校服裤脚刚好落在脚踝的位置,露出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他的侧脸线条很清楚,下颌线利落,颧骨有一点高,但不突兀,日光把他照得很淡,像一幅铅笔画。
他偏头往谢寻璐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谢寻璐的呼吸顿了半拍。
温炆看了她两秒钟,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转身往楼上走了。
他的步子不大,但走得很快,校服衣摆在楼梯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谢寻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了也不知道。
周围有学生从她身边走过,有人说了句“让一下”,她才回过神,侧身让开,然后慢慢地上楼梯。
她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校服摩擦的声音。
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着,那种声音太响了,她怕路过的人会听到。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下来,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进了教室。
教室还是老样子,五十多张课桌排成六排,黑板没擦干净,还留着放假前写的值日生名单。
有些同学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谢寻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挂在桌边的钩子上,拿出笔袋和一本数学笔记本放在了桌角。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操场边上的玉兰花。
她望着那树白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在教室门口停住了。
因为温炆正站在门口。
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是那个透明的文件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在找什么。
然后有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站起来喊了他一声:“温炆,这边。”
温炆走过去,在那个男生旁边坐下了。
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正好和谢寻璐的座位是一个对角线,最远的距离,但她一偏头就能看到那个方向。
她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又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笔记本。
她打开笔袋,拿出一支黑色水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个数字。
她把那个数字涂掉了,又写了一道数学题,解到一半的时候,停了笔。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温炆正低着头翻文件袋里的东西,那个男生在旁边跟他说话,他礼貌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桌面上,把文件袋照出一层薄薄的光。
谢寻璐转过头,盯着自己的数学笔记本。
她会装作不记得那晚的事。他会装作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会在同一个教室里待上一年,她会在每次路过他座位的时候放慢脚步,会在每次**排名榜上找他的名字,会在每次课间操的时候从人群里找他的背影。
这些事她还没有开始做,但已经知道了结局。
因为她已经在想他了。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说了一些新学期的话,欢迎同学们回来,希望这学期大家继续努力,她说了很多,但谢寻璐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看着窗外的那棵玉兰树,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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