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塘花月下，别是一家春

"整理豆腐摊账目的时候，苏茶端着茶盘推门进来。
看到我，脚步一顿，笑容凝在脸上。
“赵姑娘。”
我没抬头，继续拨着算盘上的珠子。
“赵姑娘，你别走！”
她慌忙放下茶盘，拉住我的袖子，“我也没想到老夫人会那般……我是奉命行事，哪里敢推辞？我……我这就把扳指还给你！”
说完便急着去撸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
可是那扳指尺寸本就不合，方才戴着松松垮垮，此刻她越急越摘不下来，指节都蹭红了，却像是长在手上似的，怎么都取不掉。
我冷眼旁观。
“何必，想拿就留着吧。”
“姑娘！”她又来拉我，眼眶泛红，“我哪有那个胆子，你莫急，我去寻些皂角水来。”
“吵什么呢？”
门帘一掀，老夫人走了进来。
看到我与苏茶拉扯在一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就是那个整日缠着远舟、不知分寸的赵家姑娘吧？”
我手一僵。
老夫人竟然这么看我吗？
我瞥向苏茶。
她飞快地别过脸去，不敢与我对视。
如今我知道这话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了。
“我知道你，赵露欢。”
老夫人冷冷地扫我一眼，“听说一条街上卖豆腐的都被你挤兑得做不下去。怎么，你是把这京城当成你家后院了，还是把状元府当成你未来的夫家了？”
我心口一疼。
苏茶是头回见老夫人，老夫人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莫非……我攥紧了拳头。
莫非是陆远舟？
门被推开了。
陆远舟出现在门口，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看向自己的儿子：“你真该立立官威了。我给苏茶的东西，她也敢抢。”
陆远舟看向我。
我气结：“我没有！”
苏茶这时终于把扳指摘了下来，拉过我的手就往我拇指上套：“赵姑娘您别生气，这扳指我还给您。”
老夫人惊呼：“你这丫头！这东西怎么能给她！”
苏茶红了眼眶，声音低低的：“可是……赵姑娘毕竟等了大人那么多年。”
“她等就能抢你的东西吗？平日里纠缠不休就算了，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让步！”
老夫人一把将苏茶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你放心，这回，我和远舟给你做主。”
“可是……我只是个丫鬟，我哪里配得上那个扳指……”
“谁说你配不上？”
我的手腕被陆远舟攥住。
他轻易地摘掉了我拇指上刚套上去的扳指，转身递到苏茶面前：
“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他顿了顿，侧脸对着我：
“往后府里的事，就由苏茶打理吧。你……不必再来了。”
我待在原地。
他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但那神色转瞬即逝，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他道：“赵姑娘，适可而止。”
老夫人这才露出笑脸，拉着苏茶的手：“好了，这下总算清静了。往后这府里，有你张罗，我就放心了。”
苏茶看着重新戴回自己拇指上的扳指，脸颊泛红，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
我看向陆远舟：“状元公放心，这状元府的门，我原也不打算再进了。”
说完与他擦肩而过。
出了府门，沿着长街走到巷口，我牵出驴车刚要上去，一只手拉住了车辕。
“我会在城南给你盘间铺子，往后你只管做豆腐卖，别的事不必你再操心。今日祖母寿辰，你多担待。”
好耳熟。
伤过人之后，他总能寻出些由头来，给一颗甜枣，好像这样就能把前面的巴掌抹平。
我绕过他。
扬鞭催驴，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