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日记
回家------------------------------------------，年初才做上手术，复查时候医生说，这次好好恢复尽量保证以后不要“返厂”，主要注意饮食要清淡有营养，早睡早起适度运动......，或者可以干脆试着跟老年人一起生活，作为初中老同学，希望他没有糊弄我。，这两年总往医院跑，既没有能耐给领导送礼，也没有好项目发展，干着干着就被给了别人，失业的好处在于有些赔偿金，还有接下来几个月的失业金，权当是恢复期。，短信提示赔偿金到账，最后扫一眼小小的出租屋，几年前也算是豪情壮志的住进来，如今一腔抱负成了空，扔的扔，卖的卖，剩下的东西两个大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足够装了。，只是一样样卖着出租屋里的物件，直到还有十天到期，房东再次领着一个陌生人去看房，我卖了我的冰箱，我很喜欢爷爷家永远满满当当的冰箱，什么都有，所以在沅白市落脚的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个大冰箱。，回去另一个有大冰箱的地方。，这一程，因为速度太快，都来不及看清每张脸。，离开轨道，来到一片茂盛草原，一眼望不到边，一时找不到方向，但终于来得及看清每一颗小草。，从市里到县里，从县里再到村里一趟趟客车往复在各个线路上，浸着生命的一呼一吸。 ，出租车一听是村里 ，多少钱都不拉，来回大半天接不着人不说，车还落一身灰。高一那年，在这条路来来回回过了近六百次。长长一段曲折的山路，被称作十二道弯。虽然起伏，但是这一程最快的路。早年走的时候还是土路，如今是修的规整了，总算少了些坑坑洼洼。，说起来大学毕业都是七八年前了。，去见识这个世界。如今世界已经见识过我的狭窄，留给我创口、失眠和吃不完的药。。人人都羡慕奶奶，有五个孝顺的儿女。可惜都太远，这五个儿女都只逢年过节偶尔回来，留老**一个人和一个猫一个狗，两只鹅在这个大院儿里，寂寥又吵闹。，整齐的阵型掠过灰紫色的天，远远的影子，映着些吵闹的孤独。，在门口远远看到杵着她那个什么木作的精致小拐棍转头就回屋去了，看来和小时候一样，并不怎么待见我。
院儿不大，修整后倒显得比小时候少了些人气儿。侧边遮雨棚下面早些年堆着些柴火杂物，现在只有一个搭的随意的鹅棚和石头圈起来里面一些旧衣服几个毛绒娃娃的狗窝，红色铁皮的棚顶，和后头的仓房门上春联一样被晒久了发着灰白。
爷爷还在棚里作过一个简易秋千，想是扩院子收拾的时候都给扔了。
还好门没锁，我这大箱大包的走的比三条腿的奶奶慢得多，院子里的狗不在，鹅也不在，还好不在，见着我不是被咬就是被叨。
拉开门，和杵着棍儿正要往外走的奶奶面面相觑。
“奶奶。”我抬上微笑。
“咋回来了？”
“想你了。”我摆上谄媚的笑，应对老**一脸鄙夷。
“待多久？”
我顿了顿，有些心虚“待段时间...过些日子看看吧...”
我也不知道我要待多久。
她瞅我那眼神嫌弃的很，我这么会看脸色的人，赶紧自己拖着东西去左屋，村里房子全屋的温度全仰仗着炕，这屋好久没人住自是也没人烧，虽然这屋子长久不住人，但奶奶偶尔应该也会收拾下，并不脏，只是寒凉。不过还没到冬天，应该也不会太冷，或许我也待不到冬天。
“屋里凉，你穿那玩意儿不抗脏，柜子里有**他们的旧衣服，自己找着套上。”奶奶瞄了眼我穿着大衣，撂下一句就回了右屋。
屋子里侧挨着炕有个大衣柜，里面只零零散散放了几件旧衣服，空着大半，正好一会可以把要穿的要用的就慢慢收拾到衣柜里去。
我挑了件眼熟的毛衣穿上，前几年看父亲过年拍的照片里是这件，我穿着肥大了些，人在里面直晃悠，看来他这些年没少胖。
爸妈刚认识几个月就有了我，奶奶本来看上了她娘家有个姨夫的表哥家的闺女，据说是人老实能干家里地还多，结果我爸领回来我妈和她肚子里几个月的我，我妈那时候无父无母家里就剩一个当兵的哥哥，一个大着肚子没有倚仗要死要活的姑娘，爱的死去活来的儿子和死活不肯答应的妈，这死死活活的愣是拖到了我出生，好在那时候大爷刚结婚，我才算是有了个户口。
大概是奶奶告了状，行李箱才收拾四分之一，小姑电话就打来了。爸妈后来并没结婚，各奔东西，并不怎么管我这个爱情的结晶，六岁就去了寄宿小学，放假也是找了个老师家放着，小姑偶尔会联系我问问冷暖，我接电话前狠狠呼了口气，爷爷保佑，希望不要赶我走。
好在不是赶我，也没问我为什么回来，只是说奶奶年纪大了，多陪陪老人家，买了些东西邮回来，正好我回来了，找时间去东面超市取，省得她还要麻烦别人给送。
挂了电话，我磨蹭着去了对门***屋子，怕老**嫌我，脚都没敢踏进去，只敢从门边冒个头。
老**坐在炕上，腿耷拉在炕边，身子趴在那儿逗猫儿，这小狸花跟着她的手绢转来转去，扭呲着卖弄自己的可爱，应对这一脸慈祥。
“奶奶？”叫她这个称呼着实是显得生疏，“吃水果吗？”我晃了晃手里的箱子一个个发放死亡通知“葡萄，车厘子，柚子，火龙果，橙子，香蕉，小芒果，爱吃什么？”
老**还是逗着猫没理睬，我还以为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正犹豫着要不要大点声再叫她一次还是干脆进屋去。
“香蕉吧，芒果也行，你找得到水吗？怕坏的先洗了吃。”这是回答我，虽然还是没抬头。
我挪进去，把香蕉掰了几根放她跟前，又搬着箱子去了厨房。
厨房倒是收拾的干净，就是有点冷，她的屋子也不暖和，看来要学着烧火了。
水缸里的水冰冰凉，只能先凑合着洗点水果，这房子我头一次来，厨房里没找到水龙头，总不能还要像小时候那样要用某种杠杆打水再接回来。
厨房侧边改出来一间卫生间，日子果然是越过越好的，如**厕所不用往外跑了、洗澡不再费劲了，洗澡间马桶都在屋里安排上了。
热水壶呼呼的烧着水，我就在旁边切水果，这事儿很神奇，不管多乱多闹心，一旦开始切水果切菜做饭什么的，人就都会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忙活。
“哎？你也回来了？”突然一嗓子吓了我一跳，嘴里嗦着的芒果核差点卡咽下去。
来人看我傻愣愣的笑了“是不是不认识我了？我呀？许靖远 。 ”
“许...卷儿？”
这猛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这个卷毛，初三毕业时候，爸爸要再婚，我作为大爷的儿子被送回老家上了一年高中，本来也不管我，其实没必要做出一付跟我没关系那欲盖弥彰的样子，更明显。
县里就一所高中和初中，上高中的自然都是一个初中的，他们早就搭好了伙，我一个外来人员待了短短一年，当时只和几个邻居走得近些，对那些同学也早没什么印象了。何况当时一群整天疯跑，黑黢黢瘦兮兮的寸头小孩儿，跟这个称得上高大白净的卷毛，有些像柯南里的白鸟警官的男人实在对不上号。
“哈哈哈哈哈！”他倒是笑得爽朗，放慢语速又重复一遍“是许-靖-远。”不过并没多纠结“哎呀，叫什么都行，这么个季节，你竟然也回来了。你啥时候回来的，我昨天刚到。”
“昂...今天刚回来...”我小心的瞄着男人的脸。
“这是你家快递，我去那边买牙膏正好看见就给你带回来了。”大箱子重重的放在地上“孔昭兰，孔***名字是吧？”
小姑也真瞧得起我，这么大个箱子我没车搬这么远回来，胳膊明儿都抬不起来。
“昂...是...你吃不吃香蕉？”我掰了根香蕉递给卷儿。
“好！你倒没怎么变。戴个眼镜，还是一看学习就好的模样。”他脱了黑色大衣里面还是身黑，薄薄的针织衫倒衬得身材线条很好，我也跑过段儿日子健身房，但身材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天赋，天赋自己搬了个凳子坐那儿扒香蕉像是要跟我唠长嗑儿，看起来很熟悉这儿。
拐棍从屋子里“哒、哒...”出来，“他那眼睛是遗传，他舅舅就近视。”老**说话慢悠悠的。“小远啊又麻烦你帮忙，晚上留着吃个饭吧。”
卷儿起身把凳子给了奶奶，嚼着香蕉黏糊糊的应“好啊。”还真不客气。“西西会做饭吗？”
“会...吧，我不太熟悉这儿。”这些年自己生活也只能算是吃不死，只是这火炉大锅，做饭我还真心虚。“吃芒果吗？”我把切好的芒果递给奶奶，偷看她的表情，还好，没因为我说不熟悉又嫌我。
“没事儿，奶奶你吃。”奶奶没拿，推给卷儿，他扎了一个塞嘴里，又推回去。“西西一会儿我帮你做饭。”
“你家那个哄好了？”奶奶没头没脑来一句，我一愣。
“那哪哄的好啊，要不我能老来您这儿躲着嘛，一回去就闹，我妈就哭，我爸就抽烟叹气，我真待不住。”卷儿叹了口气。
“唉，好好的日子怎么不好好过呢。”奶奶跟着叹气，这俩倒跟一家人一样。我多余了这不是。
“哄？哄什么？”我没忍住问。
“媳妇儿呗，闹着要离婚。”
“离婚？结婚了？”我还总以为这个时代我们这个年纪没几个结婚呢。
“结啦，这都要离了哈哈哈哈。”他还真能笑得出来。
卷儿打开水缸旁边的箱子，原来那里有个水泵，把水管掰到水缸上面，开关一按，水就突突往外喷，没两分钟水缸就满了。又把水管摆到箱子里，滴滴答答的水又都流到箱子里，看来这箱子是排水的，我开始还以为是个什么存东西的地方。
“原来是这么用的。”我凑过去跟着偷偷研究掰了两下这个可以定型的水管“现在好多了，小时候还得出去打水。”
“是啊，现在村里干啥也都方便了，你家修新房的时候你回来了吗？还是我爸帮林三叔琢磨的这些，我记得当时管道也铺的挺好，怎么现在你家这屋挺冷啊，我瞅瞅。”卷儿搓了搓手，直接过去跪地上去扒拉炉子。
奶奶坐那儿没搭腔，饶有兴趣的盯着卷儿忙活，大概这就是她喜欢的孙子模样，敞亮儿大方。
卷儿半跪在那儿鼓捣两下就起来了“这是没怎么烧啊，等会儿做饭烧上就好了，奶奶今天没做午饭？”
“我自己又没什么事儿，一天两顿就够。”老**理直气壮。
卷儿笑了笑拍拍手“那奶奶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带着栖梧去东面超市买点吃的去。”
“你们小孩儿看就行，给我整点粥吧。别的啥都行。”老**杵着棍儿起身慢悠悠的往屋走。“等会儿我给你们拿钱。”
“不用奶奶，我来蹭饭，菜自然我买啊。”卷儿端着水果跟在老**后面一起慢悠悠，挺高个子半弯着腰轻轻扶着老**胳膊肘。
“不不，我买，我买。”哪有让人家花钱的道理，我赶紧表态。
“好，你买。”老**和卷儿异口同声，一起笑呵呵的回屋去了，我是不是被算计了？
车厘子和葡萄又洗了一盘，端着跟进屋去，放在坐在炕沿儿聊天的俩人中间，顺手摸了把炕边，确实不热。
“里面能热乎点，你是不是冷？”卷儿抓住我的手捏了捏“嗯？这么凉，脱鞋上炕头，一会儿多烧点就好了。”
“这就冷了，真不抗造，我个老**都不嫌冷。我还热呢！”又被奶奶嫌弃了。
“没事儿，不冷。”我挣开卷儿把我往炕上拽的手，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不往老**跟前凑，省得又被说。
“您这又是大毛衣又是小棉袄的，可是不冷呗，家里柴够吗？”卷儿拽了拽老**的小棉袄“我找人运点煤回来吧？栖梧这刚回来别冻病了，他现在看着比上学时候还瘦，脸色也不好。喏，吃！”捞了把车厘子撇给我。
这老**别人说什么都不吱声，我一说话就来劲。
“你住左屋嘛栖梧？那屋一直没人住，炕也没烧过吧，得老冷了。”卷儿又塞了几颗车厘子给老**，一副主人翁模样。
“多铺几层应该还行，现在天还没那么冷。”
“那可不行，咱家这边可不抵城里，要不先跟我去我家住吧，等我运点煤回来再烧那屋，估计得通一通。”
“不用，我凑合着就睡了。”
“行，咱俩去买菜，做饭，晚点吃完饭你跟我走。”卷儿*着我就往外走。
“等等等等，我穿个衣服。”
拿着衣服出来我还稀里糊涂的，我刚才不是没答应他嘛，怎么就成吃完饭跟他走了。
“啧，穿上呀！”卷儿嫌我慢，上来就把我手往外套袖子里塞。
穿好外套我瞄眼屋里，不知道老**看没看见，要是看见了估计又要嫌我干啥都不行，穿个衣服还要人帮忙。
乡间小道，曲折不平，但车都开的嗷嗷快，刚才会车，差点刮上，卷儿爆了个粗口“艹，丫会开车吗？”卷儿这个人好像受不了空气有一丝安静，说不完的话，这一会儿车程都快把我高考成绩问出来了，爆了这句粗口才勉强安静了半分钟到超市。
“哎？小远，这你朋友？长得真帅，一看就有文化。”现在的超市老板已经是我头些年还在村子里的时候的老板的闺女了。一个劲儿盯着我笑，不知道和她说些啥，我也笑笑。
“嘿，爱笑，真俊～”
“这不孔奶奶家大孙子嘛，赶上他也回来，带他过来认认路。”我向来佩服卷儿这种如果去菜市场能挨个儿摊位聊几句的能力。
“呀！聪聪呀！上学时候过年还回来过叭，好多年了变样儿了呢？”果然是村子唯一一家超市的老板，跟谁家好像都很熟的样子，就是眼神不太好，我哪是我大爷那个争气的儿子林子嵩。
“不是聪聪，是老大，西西！倒是有些年没回来了，您不认得也不奇怪。”许靖远这话说的一股子埋怨味儿，被认错人倒成我的不对了？
“西西啊...西西...”这老板压根没见过我，叫啥她也想不起来啊“我这脑子，没事儿，以后常来，今天姐给你抹零！”真会做生意。
“好嘞，谢谢老板！”这是我来超市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卷儿进超市就跟不要钱一样，这个来点，那个来份，嘴还不停的回应老板说的八卦，什么哪家的闺女嫁给城里一个老头子；哪家老头儿有三个老婆经常一起打麻将；哪家孙子在城里给人家当小白脸；哪家的媳妇儿之前是那家嫂子...许靖远像个捧哏 “噢？啊！是嘛！哎呦！”
八卦和菜塞了一后备箱终于要回去了。
“你话挺少的。”徐靖远对许久不见的我进行了一个今日总结。
“上学时候，也不多吧。”八卦听太多堵的我耳朵现在不太想听见他说话。
“哈哈哈哈也是，我说十句你能说一句，也就一句‘嗯’、‘噢’、‘好’、‘行’那阵儿班上小姑娘都叫你一字哥你知道吗？”
“是嘛。”
“是啊，她们都不知道其实你是个小结巴，现在倒是好多了。”
“嗯，慢点说话就能好。”
“是吧，像动画片里那个树懒那样。”
“嗯。”
“你现在脾气真好啊。”
“嗯？”
“要小时候哪敢说这些，叫你句西西你都得急起来好几天不理人，像个小兔子似的可可爱了哈哈哈哈...”
“所以，你其实是想让我，生气？”本来只以为这人是没有眼力见儿，懒得管他压着脾气，弄半天他叫了这么久西西是想看兔子。
大概是听出我话里愠怒，他顿两秒，歪头瞄了我一眼。终于很有眼力见儿的不再说话，安静到家。
我进屋拿着菜就进了厨房，卷儿歪着头跟奶奶说了声回来了就一直跟在我后面，像个尾巴。
老**又“哒哒哒”晃悠进厨房“买这么多东西，不是你掏的钱吧小远。”
“不是我，奶奶，是栖梧，都是他花的钱。”卷儿说着看看我又补了句“不少钱呢～”
“屋里没有米了，你去仓房拿点米。”拐棍儿点了点我的脚边命令道。
“好。”
有了新房，院子侧角的老房子这就成了仓房，矮矮的顶，皱巴的墙，小时候没觉得，现在进来还得苟着腰，只一盏昏黄的灯，看什么都像遮着层纱，屋里面堆了成摞儿的礼品盒，大概是这些年叔伯姑姑们给奶奶买的。灰都那么厚，保质期都短，大半都过期了，华而不实的东西。
好不容易找到米，被推到桌子角，这桌子还是我小时候的，老物件就是抗用，被一堆东西挤着，到处是灰差点没瞅着它。几个纸箱堆在米袋边上，桌子坚挺，纸箱却不抗用，搬开的时候有个底开了，里面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我扒门瞅了眼，还好，应该都没听见，要不卷儿肯定告状，老**这会儿就杵着她的小拐棍跑出来骂我了。
地上躺着个很眼熟的本子，泛黄的白色封皮上有几只鸟扇着翅膀飞向远方。这应该是我的日记本，我擦了擦，翻开第一页瞅瞅。
2008年07月30日
许靖远是我的好朋友。
...
院儿不大，修整后倒显得比小时候少了些人气儿。侧边遮雨棚下面早些年堆着些柴火杂物，现在只有一个搭的随意的鹅棚和石头圈起来里面一些旧衣服几个毛绒娃娃的狗窝，红色铁皮的棚顶，和后头的仓房门上春联一样被晒久了发着灰白。
爷爷还在棚里作过一个简易秋千，想是扩院子收拾的时候都给扔了。
还好门没锁，我这大箱大包的走的比三条腿的奶奶慢得多，院子里的狗不在，鹅也不在，还好不在，见着我不是被咬就是被叨。
拉开门，和杵着棍儿正要往外走的奶奶面面相觑。
“奶奶。”我抬上微笑。
“咋回来了？”
“想你了。”我摆上谄媚的笑，应对老**一脸鄙夷。
“待多久？”
我顿了顿，有些心虚“待段时间...过些日子看看吧...”
我也不知道我要待多久。
她瞅我那眼神嫌弃的很，我这么会看脸色的人，赶紧自己拖着东西去左屋，村里房子全屋的温度全仰仗着炕，这屋好久没人住自是也没人烧，虽然这屋子长久不住人，但奶奶偶尔应该也会收拾下，并不脏，只是寒凉。不过还没到冬天，应该也不会太冷，或许我也待不到冬天。
“屋里凉，你穿那玩意儿不抗脏，柜子里有**他们的旧衣服，自己找着套上。”奶奶瞄了眼我穿着大衣，撂下一句就回了右屋。
屋子里侧挨着炕有个大衣柜，里面只零零散散放了几件旧衣服，空着大半，正好一会可以把要穿的要用的就慢慢收拾到衣柜里去。
我挑了件眼熟的毛衣穿上，前几年看父亲过年拍的照片里是这件，我穿着肥大了些，人在里面直晃悠，看来他这些年没少胖。
爸妈刚认识几个月就有了我，奶奶本来看上了她娘家有个姨夫的表哥家的闺女，据说是人老实能干家里地还多，结果我爸领回来我妈和她肚子里几个月的我，我妈那时候无父无母家里就剩一个当兵的哥哥，一个大着肚子没有倚仗要死要活的姑娘，爱的死去活来的儿子和死活不肯答应的妈，这死死活活的愣是拖到了我出生，好在那时候大爷刚结婚，我才算是有了个户口。
大概是奶奶告了状，行李箱才收拾四分之一，小姑电话就打来了。爸妈后来并没结婚，各奔东西，并不怎么管我这个爱情的结晶，六岁就去了寄宿小学，放假也是找了个老师家放着，小姑偶尔会联系我问问冷暖，我接电话前狠狠呼了口气，爷爷保佑，希望不要赶我走。
好在不是赶我，也没问我为什么回来，只是说奶奶年纪大了，多陪陪老人家，买了些东西邮回来，正好我回来了，找时间去东面超市取，省得她还要麻烦别人给送。
挂了电话，我磨蹭着去了对门***屋子，怕老**嫌我，脚都没敢踏进去，只敢从门边冒个头。
老**坐在炕上，腿耷拉在炕边，身子趴在那儿逗猫儿，这小狸花跟着她的手绢转来转去，扭呲着卖弄自己的可爱，应对这一脸慈祥。
“奶奶？”叫她这个称呼着实是显得生疏，“吃水果吗？”我晃了晃手里的箱子一个个发放死亡通知“葡萄，车厘子，柚子，火龙果，橙子，香蕉，小芒果，爱吃什么？”
老**还是逗着猫没理睬，我还以为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正犹豫着要不要大点声再叫她一次还是干脆进屋去。
“香蕉吧，芒果也行，你找得到水吗？怕坏的先洗了吃。”这是回答我，虽然还是没抬头。
我挪进去，把香蕉掰了几根放她跟前，又搬着箱子去了厨房。
厨房倒是收拾的干净，就是有点冷，她的屋子也不暖和，看来要学着烧火了。
水缸里的水冰冰凉，只能先凑合着洗点水果，这房子我头一次来，厨房里没找到水龙头，总不能还要像小时候那样要用某种杠杆打水再接回来。
厨房侧边改出来一间卫生间，日子果然是越过越好的，如**厕所不用往外跑了、洗澡不再费劲了，洗澡间马桶都在屋里安排上了。
热水壶呼呼的烧着水，我就在旁边切水果，这事儿很神奇，不管多乱多闹心，一旦开始切水果切菜做饭什么的，人就都会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忙活。
“哎？你也回来了？”突然一嗓子吓了我一跳，嘴里嗦着的芒果核差点卡咽下去。
来人看我傻愣愣的笑了“是不是不认识我了？我呀？许靖远 。 ”
“许...卷儿？”
这猛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这个卷毛，初三毕业时候，爸爸要再婚，我作为大爷的儿子被送回老家上了一年高中，本来也不管我，其实没必要做出一付跟我没关系那欲盖弥彰的样子，更明显。
县里就一所高中和初中，上高中的自然都是一个初中的，他们早就搭好了伙，我一个外来人员待了短短一年，当时只和几个邻居走得近些，对那些同学也早没什么印象了。何况当时一群整天疯跑，黑黢黢瘦兮兮的寸头小孩儿，跟这个称得上高大白净的卷毛，有些像柯南里的白鸟警官的男人实在对不上号。
“哈哈哈哈哈！”他倒是笑得爽朗，放慢语速又重复一遍“是许-靖-远。”不过并没多纠结“哎呀，叫什么都行，这么个季节，你竟然也回来了。你啥时候回来的，我昨天刚到。”
“昂...今天刚回来...”我小心的瞄着男人的脸。
“这是你家快递，我去那边买牙膏正好看见就给你带回来了。”大箱子重重的放在地上“孔昭兰，孔***名字是吧？”
小姑也真瞧得起我，这么大个箱子我没车搬这么远回来，胳膊明儿都抬不起来。
“昂...是...你吃不吃香蕉？”我掰了根香蕉递给卷儿。
“好！你倒没怎么变。戴个眼镜，还是一看学习就好的模样。”他脱了黑色大衣里面还是身黑，薄薄的针织衫倒衬得身材线条很好，我也跑过段儿日子健身房，但身材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天赋，天赋自己搬了个凳子坐那儿扒香蕉像是要跟我唠长嗑儿，看起来很熟悉这儿。
拐棍从屋子里“哒、哒...”出来，“他那眼睛是遗传，他舅舅就近视。”老**说话慢悠悠的。“小远啊又麻烦你帮忙，晚上留着吃个饭吧。”
卷儿起身把凳子给了奶奶，嚼着香蕉黏糊糊的应“好啊。”还真不客气。“西西会做饭吗？”
“会...吧，我不太熟悉这儿。”这些年自己生活也只能算是吃不死，只是这火炉大锅，做饭我还真心虚。“吃芒果吗？”我把切好的芒果递给奶奶，偷看她的表情，还好，没因为我说不熟悉又嫌我。
“没事儿，奶奶你吃。”奶奶没拿，推给卷儿，他扎了一个塞嘴里，又推回去。“西西一会儿我帮你做饭。”
“你家那个哄好了？”奶奶没头没脑来一句，我一愣。
“那哪哄的好啊，要不我能老来您这儿躲着嘛，一回去就闹，我妈就哭，我爸就抽烟叹气，我真待不住。”卷儿叹了口气。
“唉，好好的日子怎么不好好过呢。”奶奶跟着叹气，这俩倒跟一家人一样。我多余了这不是。
“哄？哄什么？”我没忍住问。
“媳妇儿呗，闹着要离婚。”
“离婚？结婚了？”我还总以为这个时代我们这个年纪没几个结婚呢。
“结啦，这都要离了哈哈哈哈。”他还真能笑得出来。
卷儿打开水缸旁边的箱子，原来那里有个水泵，把水管掰到水缸上面，开关一按，水就突突往外喷，没两分钟水缸就满了。又把水管摆到箱子里，滴滴答答的水又都流到箱子里，看来这箱子是排水的，我开始还以为是个什么存东西的地方。
“原来是这么用的。”我凑过去跟着偷偷研究掰了两下这个可以定型的水管“现在好多了，小时候还得出去打水。”
“是啊，现在村里干啥也都方便了，你家修新房的时候你回来了吗？还是我爸帮林三叔琢磨的这些，我记得当时管道也铺的挺好，怎么现在你家这屋挺冷啊，我瞅瞅。”卷儿搓了搓手，直接过去跪地上去扒拉炉子。
奶奶坐那儿没搭腔，饶有兴趣的盯着卷儿忙活，大概这就是她喜欢的孙子模样，敞亮儿大方。
卷儿半跪在那儿鼓捣两下就起来了“这是没怎么烧啊，等会儿做饭烧上就好了，奶奶今天没做午饭？”
“我自己又没什么事儿，一天两顿就够。”老**理直气壮。
卷儿笑了笑拍拍手“那奶奶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带着栖梧去东面超市买点吃的去。”
“你们小孩儿看就行，给我整点粥吧。别的啥都行。”老**杵着棍儿起身慢悠悠的往屋走。“等会儿我给你们拿钱。”
“不用奶奶，我来蹭饭，菜自然我买啊。”卷儿端着水果跟在老**后面一起慢悠悠，挺高个子半弯着腰轻轻扶着老**胳膊肘。
“不不，我买，我买。”哪有让人家花钱的道理，我赶紧表态。
“好，你买。”老**和卷儿异口同声，一起笑呵呵的回屋去了，我是不是被算计了？
车厘子和葡萄又洗了一盘，端着跟进屋去，放在坐在炕沿儿聊天的俩人中间，顺手摸了把炕边，确实不热。
“里面能热乎点，你是不是冷？”卷儿抓住我的手捏了捏“嗯？这么凉，脱鞋上炕头，一会儿多烧点就好了。”
“这就冷了，真不抗造，我个老**都不嫌冷。我还热呢！”又被奶奶嫌弃了。
“没事儿，不冷。”我挣开卷儿把我往炕上拽的手，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不往老**跟前凑，省得又被说。
“您这又是大毛衣又是小棉袄的，可是不冷呗，家里柴够吗？”卷儿拽了拽老**的小棉袄“我找人运点煤回来吧？栖梧这刚回来别冻病了，他现在看着比上学时候还瘦，脸色也不好。喏，吃！”捞了把车厘子撇给我。
这老**别人说什么都不吱声，我一说话就来劲。
“你住左屋嘛栖梧？那屋一直没人住，炕也没烧过吧，得老冷了。”卷儿又塞了几颗车厘子给老**，一副主人翁模样。
“多铺几层应该还行，现在天还没那么冷。”
“那可不行，咱家这边可不抵城里，要不先跟我去我家住吧，等我运点煤回来再烧那屋，估计得通一通。”
“不用，我凑合着就睡了。”
“行，咱俩去买菜，做饭，晚点吃完饭你跟我走。”卷儿*着我就往外走。
“等等等等，我穿个衣服。”
拿着衣服出来我还稀里糊涂的，我刚才不是没答应他嘛，怎么就成吃完饭跟他走了。
“啧，穿上呀！”卷儿嫌我慢，上来就把我手往外套袖子里塞。
穿好外套我瞄眼屋里，不知道老**看没看见，要是看见了估计又要嫌我干啥都不行，穿个衣服还要人帮忙。
乡间小道，曲折不平，但车都开的嗷嗷快，刚才会车，差点刮上，卷儿爆了个粗口“艹，丫会开车吗？”卷儿这个人好像受不了空气有一丝安静，说不完的话，这一会儿车程都快把我高考成绩问出来了，爆了这句粗口才勉强安静了半分钟到超市。
“哎？小远，这你朋友？长得真帅，一看就有文化。”现在的超市老板已经是我头些年还在村子里的时候的老板的闺女了。一个劲儿盯着我笑，不知道和她说些啥，我也笑笑。
“嘿，爱笑，真俊～”
“这不孔奶奶家大孙子嘛，赶上他也回来，带他过来认认路。”我向来佩服卷儿这种如果去菜市场能挨个儿摊位聊几句的能力。
“呀！聪聪呀！上学时候过年还回来过叭，好多年了变样儿了呢？”果然是村子唯一一家超市的老板，跟谁家好像都很熟的样子，就是眼神不太好，我哪是我大爷那个争气的儿子林子嵩。
“不是聪聪，是老大，西西！倒是有些年没回来了，您不认得也不奇怪。”许靖远这话说的一股子埋怨味儿，被认错人倒成我的不对了？
“西西啊...西西...”这老板压根没见过我，叫啥她也想不起来啊“我这脑子，没事儿，以后常来，今天姐给你抹零！”真会做生意。
“好嘞，谢谢老板！”这是我来超市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卷儿进超市就跟不要钱一样，这个来点，那个来份，嘴还不停的回应老板说的八卦，什么哪家的闺女嫁给城里一个老头子；哪家老头儿有三个老婆经常一起打麻将；哪家孙子在城里给人家当小白脸；哪家的媳妇儿之前是那家嫂子...许靖远像个捧哏 “噢？啊！是嘛！哎呦！”
八卦和菜塞了一后备箱终于要回去了。
“你话挺少的。”徐靖远对许久不见的我进行了一个今日总结。
“上学时候，也不多吧。”八卦听太多堵的我耳朵现在不太想听见他说话。
“哈哈哈哈也是，我说十句你能说一句，也就一句‘嗯’、‘噢’、‘好’、‘行’那阵儿班上小姑娘都叫你一字哥你知道吗？”
“是嘛。”
“是啊，她们都不知道其实你是个小结巴，现在倒是好多了。”
“嗯，慢点说话就能好。”
“是吧，像动画片里那个树懒那样。”
“嗯。”
“你现在脾气真好啊。”
“嗯？”
“要小时候哪敢说这些，叫你句西西你都得急起来好几天不理人，像个小兔子似的可可爱了哈哈哈哈...”
“所以，你其实是想让我，生气？”本来只以为这人是没有眼力见儿，懒得管他压着脾气，弄半天他叫了这么久西西是想看兔子。
大概是听出我话里愠怒，他顿两秒，歪头瞄了我一眼。终于很有眼力见儿的不再说话，安静到家。
我进屋拿着菜就进了厨房，卷儿歪着头跟奶奶说了声回来了就一直跟在我后面，像个尾巴。
老**又“哒哒哒”晃悠进厨房“买这么多东西，不是你掏的钱吧小远。”
“不是我，奶奶，是栖梧，都是他花的钱。”卷儿说着看看我又补了句“不少钱呢～”
“屋里没有米了，你去仓房拿点米。”拐棍儿点了点我的脚边命令道。
“好。”
有了新房，院子侧角的老房子这就成了仓房，矮矮的顶，皱巴的墙，小时候没觉得，现在进来还得苟着腰，只一盏昏黄的灯，看什么都像遮着层纱，屋里面堆了成摞儿的礼品盒，大概是这些年叔伯姑姑们给奶奶买的。灰都那么厚，保质期都短，大半都过期了，华而不实的东西。
好不容易找到米，被推到桌子角，这桌子还是我小时候的，老物件就是抗用，被一堆东西挤着，到处是灰差点没瞅着它。几个纸箱堆在米袋边上，桌子坚挺，纸箱却不抗用，搬开的时候有个底开了，里面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我扒门瞅了眼，还好，应该都没听见，要不卷儿肯定告状，老**这会儿就杵着她的小拐棍跑出来骂我了。
地上躺着个很眼熟的本子，泛黄的白色封皮上有几只鸟扇着翅膀飞向远方。这应该是我的日记本，我擦了擦，翻开第一页瞅瞅。
2008年07月30日
许靖远是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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