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风吹过

开学那天------------------------------------------，县实验小学门口挤满了送孩子的大人。，照在学校门口两棵梧桐树上，树叶亮得像刚洗过。校门旁边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红纸被风吹得一鼓一鼓，像它自己也有点紧张。，站在母亲牛桂芬身边。，蓝帆布，铁扣子，背起来有点硬。纪明远一路上都不敢跑，怕书包在背上晃坏了，也怕里面的新铅笔盒撞出声音。对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孩子来说，新书包是一件大事，大到他觉得自己从今天起就和昨天不一样了。，又低头看了看他的鞋。“进了教室，老师问什么就答什么。”她说。。“不要乱跑。”。“同学说话，你先听，别急着插嘴。”。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大人们在孩子上学第一天说的话，大多不是给孩子听的，而是给自己壮胆。牛桂芬是小学语文老师，平时在***从不怯场，可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另一间教室时，她忽然也像一个不知道答案的学生。。。临出门前，他把纪明远叫到院子里，蹲下来替儿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进了学校，好好学。人要有出息，不能让别人小看。出息”是什么，只觉得父亲说这话时很认真，认真得像在交给他一件特别重的东西。他接过来了，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一路背着。。窗台上摆着几盆吊兰，叶子有些发黄。黑板擦过以后仍旧灰蒙蒙的，粉笔灰浮在空气里，和新书的油墨味、孩子们的汗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开学才有的气味。
班主任姓周，是个年轻女老师。她穿白衬衣，袖口卷到小臂，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说话声音不高，却能让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先点名。老师叫到谁，谁就站起来答到。”
孩子们立刻坐直了。
点名册翻开的声音很轻。周老师从第一行念起。
“陈亮。”
“到！”
“王春梅。”
“到。”
“李国庆。”
“到！”
一个个名字从周老师嘴里出来，落在教室里。被叫到的孩子站起来，又坐下去，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仪式。纪明远看着他们，心里既羡慕又害怕。他盼着老师早点叫到自己，又希望老师永远不要叫到自己。
终于，周老师的目光停了一下。
她看着点名册，又抬头看向教室后排。
“纪明远。”
纪明远站了起来。
“到。”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教室里没有人笑。周老师也只是点点头，在点名册上画了一道短短的勾。
很多年以后，纪明远还会想起这一幕。他后来经历过许多比这更大的事：离开县城，回到县城，相亲，结婚，做父亲，送走亲人，也送孩子去学校。可他始终记得那个早晨，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全班面前站起来，第一次听见一个老师认真地叫出他的名字。
那一声很普通。
普通到后来想起时，反而显得珍贵。
因为一个人一生中最难得的，往往不是被人特别对待，而是被人平常地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