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间做白事

来源:fanqie 作者:王先生的茶馆 时间:2026-06-15 10:00 阅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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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点------------------------------------------,我被一个电话吵醒了。——又尖又刺耳。我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喂?""是陈丧吗?"电话那头是个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憋着一股气说话。"我是。您是?""你爷爷走了。"。不是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而是那种——"你在说什么?"的茫然。"什么时候?""就今晚。凌晨三点多的事。你回来一趟吧,铺子里就你一个人了。"。,脑子空了好几秒。。?过年的时候?还是去年中秋?记不清了。老头子一个人守着那个破白事铺子,我不爱回去。倒不是感情不好——他是我亲爷爷,我爸妈走得早,我是他一手带大的。只是……那铺子太阴了。到处都是纸人纸马花圈,我从小就不喜欢待在那种地方。。。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四点零五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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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青城坐最早一班大巴回青州,到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白事铺子在老城区槐树巷。这条巷子我小时候走了无数遍——那时候爷爷还在铺子里忙活,我放学后就跑过来,坐在门口写作业。纸人摆在一边,我在一边,画面想想还挺诡异的。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我记忆中更粗了。树干上爬满了青苔,看着像是长了一层绿毛。
铺子的门半开着。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铺子不大,大约三四十平。进门右手边是一排架子,上面摆满了扎好的纸人纸马纸房子。左手边是工作台,黄纸、竹篾、浆糊、颜料铺了一桌子。正中间靠墙的位置……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口棺材。
我走进去。棺材是打开的,里面没人。但棺材旁边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拿起来拆开。
信是爷爷的笔迹,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着写的:
> 小丧:
>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
> 别难过,我活了八十七,够了。
> 这铺子,你守也得守,不守也得守。有些东西,你早晚得接手。
> 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本书。那是咱家的《丧门**》,你收好。
> 记住三件事:
> 第一,地下室那扇门,不要随便开。
> 第二,有人凌晨四点来哭丧,别开门。
> 第三——**二十六年那场白事,还没做完。
> 你看不懂这些没关系,慢慢就懂了。
> 铺子别卖。卖了,你跑不掉。
> 爷爷留
我看完信,第一反应是——老头子死前是不是糊涂了?
什么"凌晨四点来哭丧别开门",什么"**二十六年那场白事还没做完"——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些?
但第二反应是……我欠了十几万外债,这铺子可能是我唯一能翻本的东西了。
我放下信,拉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确实有一本书。很旧,纸页都发黄了,封面是用毛笔写的四个字——《丧门**》。
我翻开第一页。
> 丧门九术
> 一术:扎纸术——以纸为媒,以篾为骨,以血为引,可通阴阳。
> 二术:哭丧术——以声引魂,以泪开路,哭声越悲,引魂越稳。
> 三术:入殓术——封七窍,定三魂,遗体不腐,魂魄不散。
> ……
我粗略翻了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离谱。什么"画幡引路"、"烧纸通阴"、"安魂定魄"、"镇尸封煞"——最后一页是"丧门术",但那几页被人撕掉了。
整本书,缺了最后三页。
我把书放到一边,开始在铺子里转。
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口用一块大石板盖着。院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旧竹篾和颜料桶,看着有年头了。
院子后面是爷爷的卧室,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有老花镜、收音机,还有一个相框——是我五岁时候和爷爷的合影。
我把相框拿起来看了看。照片里的我笑得没心没肺的,爷爷的表情……很严肃。他一直不太爱笑。
卧室旁边还有一扇门。
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锁。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这应该就是爷爷信里说的"地下室那扇门"。
我没去碰。
回到铺子前厅,我把信和书收好,开始琢磨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得给爷爷办后事。火化、下葬、摆灵堂、请人念经——这一套下来怎么也得大几千。我现在兜里还剩三百块钱。
其次,这铺子到底要不要接着干?
我看了看架子上那些纸人纸马。纸人的眼睛是用墨笔画的,直勾勾地盯着你,看着确实瘆人。
"算了,先办后事。"我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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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去社区开了死亡证明,又去殡仪馆办了火化手续。工作人员听说我是陈家的孙子,表情有点奇怪。
"你是陈老爷子的孙子?"
"对。"
"你是……做白事的?"
"算是吧。"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
火化安排在后天。
我回到铺子,已经快傍晚了。
槐树巷的傍晚来得特别早。巷子窄,两边的老房子高,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巷子里就已经暗了。
我把铺子的门半掩着,坐在爷爷的工作台前,继续翻那本《丧门**》。
扎纸术的部分写得很详细。怎么削竹篾、怎么糊纸、怎么画眼睛——最后一句是:
> "纸人点睛,须以血为引。血引之后,纸人可通阴阳。切记:纸人不可点睛于子时,否则,纸人非纸人也。"
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什么玩意儿。"我嘟囔了一句。
翻到哭丧术的部分,写着:
> "哭丧者,须心存悲意。若无悲意,则不可哭。哭非为己,乃为亡者引路。哭声一起,方圆百步之内,游魂闻之,皆来聚。"
意思是——你一哭,附近的鬼都来了?
我合上书。
"爷爷啊爷爷,你留给我的是个什么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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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我锁了铺子的门,去爷爷的卧室睡觉。
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明天去哪弄办后事的钱?铺子要不要接着开?《丧门**》里那些东西是真的假的?
还有爷爷信里那几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转。
"凌晨四点来哭丧,别开门。"
"**二十六年那场白事还没做完。"
我看了会儿手机,刷了刷短视频,越刷越精神。
到了凌晨三点五十,我终于困了,把手机一扔,闭上了眼睛。
然后——
四点整。
我听到了哭声。
一开始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但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
就在铺子外面。
我一下坐了起来,心跳加速。
哭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凄厉、绝望,像是有天大的委屈没处说。
我摸到床头的手电筒,走到铺子前厅,透过门缝往外看。
槐树巷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
铺子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背对着我,低着头,在哭。
我屏住呼吸。
女人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慢慢转过头。
我看不清她的脸。月光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我能看到一件事——
她没有脚。
她的白衣下摆是空的,飘着,像是悬浮在地面之上。
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
爷爷的信——
"有人凌晨四点来哭丧,别开门。"
女人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哭声停了。
我透过门缝再看——
门口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铺子里,手里攥着手电筒,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好吧,也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东西。
爷爷留给我的那些"胡话",不是胡话。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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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卧室,重新躺下。
这一夜没再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我起来把那本《丧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扎纸术、哭丧术、入殓术……每一术都写得极其详细,像是手把手在教。
翻到最后一页——就是被撕掉的前一页——上面写着:
> 九术之上,更有丧门。
> 丧门非术,乃命。
> 陈家世代执掌丧门,非因技艺高超,乃因血脉所系。
> 你既入此门,便知此命。
> **二十六年那场白事,陈家未完成。未完成之债,需后人偿还。
> 记住——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我合上书。
窗外的天亮了。
槐树巷里传来了第一声鸡叫。
我深吸一口气,把书放到工作台上。
"行吧。"
我自言自语。
"这铺子,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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