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怨
我蹲在自家地头，咽着快没有的口水。
我妈和爹死得早，留给我的，除了三间破茅草屋，就这几亩破地了。
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饭。
可现在，有人不让我吃饭。
我盯着那人白花花的胳膊，脑子里全是刚出锅的猪肘子。
但煮肘子需要水。
于是，我闯进县衙的大门，找县太爷要水。
1.
镇上有头肥猪，姓娄。
没人敢叫他全名，背地里都喊他娄扒皮。
这***祖上攒了点臭钱，养了几十个打手，连衙门里的差役见了他，都得弯腰喊爷。
半个月前，他把贯穿全镇的主水渠给堵了。
祖祖辈辈喝了几百年的活水，他拿麻袋、石头、烂泥，把上游渠口塞得死死的。
清水全拐进了他家的千亩良田。
我们下游十几个村子，几百口人，连口水都捞不着。
我田里的禾苗，叶子卷得像炸焦的麻花，蔫蔫地趴在地上。
土裂开的口子能塞进去小孩拳头，黑黢黢的，像张着大嘴喊饿。
我舔了舔嘴唇。
干裂的皮翘起来，一舔全是铁锈味。
啥也没有。
隔壁村的李老汉去讲理。
老爷子一辈子正直，带着十几个壮汉，想去娄家说句公道话。
结果呢？
人还没到门口，一群护院就冲出来了，手里全拎着小孩胳膊粗的木棍。
“哪来的穷酸要饭的？滚！”
李老汉说这是公家的渠，凭什么独占。
领头的护院笑得满脸横肉乱颤：“王法？在这地界，我家老爷就是王法！”
话音没落，棍子就砸下来了。
李老汉被打断了胳膊。
我听人说，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白森森的。
后来好几个村凑钱去告状。
大家**卖铁，把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掏出来了。
我也把我攒了三年的一吊钱，塞进了那个破布袋里。
状子递上去了。
县太爷连看都没看，就扔了出来。
“无事生非，聚众滋事！再敢来闹，全抓进大牢！”
送去打点的银子，转头就进了娄扒皮的腰包。
衙门里差役传话的时候，手里端着茶碗。
那茶碗里的水，黄澄澄的，像炖了一宿的鸡汤。
我盯着那碗水。
喉咙里像有只手，伸出来想够。
我恨我自己没出息。
但我更恨娄扒皮。
他把我最后一点活路，连汤带水全泼了，还要踩两脚。
村里的婶子拉着我哭：“丫头，咱认命吧。斗不过的，他是要渴死咱们啊。”
认命？
我这条命早就贱得不如一条野狗。
可我不甘心。
凭啥他肥得流油，顿顿***，我们连口水都没得喝？
凭啥？
2.
当夜，我把仅剩的一瓢水饮尽了。
摔了瓢，我发誓，要**娄扒皮。
娄家祖上都是大户，在他家做过工的乡亲不少。
我翻出了我爹留下的那本旧黄历，撕下空白页，裁成巴掌大的纸片，背在包里出了门。
我从小时候听过的那些做工人里查起。
我找老木匠。
老爷子七十多了，牙掉光了，说话漏风，但记性好。
他年轻时候给娄家修过宅子。
“丫头，”他趴在我耳朵边上，声音像破风箱，“娄家老宅暗柜里，藏着一张真契书。几百年前老祖宗立的分水规矩，****写着‘全乡村落共用’。娄扒皮手里那张，是假的。”
我拿烧过的木炭，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手指头**土墙，指甲劈了，血渗进土里，我也没觉着疼。
我找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
有个大婶，手跟老树皮似的。
她男人借了二两银子给孩子看病，半年滚成了十五两。
还不上，娄家抢走了她家唯一的老黄牛，占了她的地，大冬天把她全家扒光衣服赶出门。
她男人想不开，跳了井。
“那井里还有水，”大婶说这话的时候没哭，眼睛干得像两口水井，“可我男人再也喝不上了。”
我把她的手印按在状纸上。
红印泥不够，她咬破了手指头，按了个血手印。
那手印红得刺眼。
我把那张纸，贴身藏在肚兜里。
3.
我找到那个从衙门辞官的老差役。
老爷子姓周，是这条街上难得的明白人。
他不贪，看不惯那一窝烂透了的东西，自己辞了官，在家种菜。
他告诉我，娄扒皮每年往衙门里塞银子，县太爷光今年就收了五百两白银。
我妈和爹死得早，留给我的，除了三间破茅草屋，就这几亩破地了。
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饭。
可现在，有人不让我吃饭。
我盯着那人白花花的胳膊，脑子里全是刚出锅的猪肘子。
但煮肘子需要水。
于是，我闯进县衙的大门，找县太爷要水。
1.
镇上有头肥猪，姓娄。
没人敢叫他全名，背地里都喊他娄扒皮。
这***祖上攒了点臭钱，养了几十个打手，连衙门里的差役见了他，都得弯腰喊爷。
半个月前，他把贯穿全镇的主水渠给堵了。
祖祖辈辈喝了几百年的活水，他拿麻袋、石头、烂泥，把上游渠口塞得死死的。
清水全拐进了他家的千亩良田。
我们下游十几个村子，几百口人，连口水都捞不着。
我田里的禾苗，叶子卷得像炸焦的麻花，蔫蔫地趴在地上。
土裂开的口子能塞进去小孩拳头，黑黢黢的，像张着大嘴喊饿。
我舔了舔嘴唇。
干裂的皮翘起来，一舔全是铁锈味。
啥也没有。
隔壁村的李老汉去讲理。
老爷子一辈子正直，带着十几个壮汉，想去娄家说句公道话。
结果呢？
人还没到门口，一群护院就冲出来了，手里全拎着小孩胳膊粗的木棍。
“哪来的穷酸要饭的？滚！”
李老汉说这是公家的渠，凭什么独占。
领头的护院笑得满脸横肉乱颤：“王法？在这地界，我家老爷就是王法！”
话音没落，棍子就砸下来了。
李老汉被打断了胳膊。
我听人说，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白森森的。
后来好几个村凑钱去告状。
大家**卖铁，把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掏出来了。
我也把我攒了三年的一吊钱，塞进了那个破布袋里。
状子递上去了。
县太爷连看都没看，就扔了出来。
“无事生非，聚众滋事！再敢来闹，全抓进大牢！”
送去打点的银子，转头就进了娄扒皮的腰包。
衙门里差役传话的时候，手里端着茶碗。
那茶碗里的水，黄澄澄的，像炖了一宿的鸡汤。
我盯着那碗水。
喉咙里像有只手，伸出来想够。
我恨我自己没出息。
但我更恨娄扒皮。
他把我最后一点活路，连汤带水全泼了，还要踩两脚。
村里的婶子拉着我哭：“丫头，咱认命吧。斗不过的，他是要渴死咱们啊。”
认命？
我这条命早就贱得不如一条野狗。
可我不甘心。
凭啥他肥得流油，顿顿***，我们连口水都没得喝？
凭啥？
2.
当夜，我把仅剩的一瓢水饮尽了。
摔了瓢，我发誓，要**娄扒皮。
娄家祖上都是大户，在他家做过工的乡亲不少。
我翻出了我爹留下的那本旧黄历，撕下空白页，裁成巴掌大的纸片，背在包里出了门。
我从小时候听过的那些做工人里查起。
我找老木匠。
老爷子七十多了，牙掉光了，说话漏风，但记性好。
他年轻时候给娄家修过宅子。
“丫头，”他趴在我耳朵边上，声音像破风箱，“娄家老宅暗柜里，藏着一张真契书。几百年前老祖宗立的分水规矩，****写着‘全乡村落共用’。娄扒皮手里那张，是假的。”
我拿烧过的木炭，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手指头**土墙，指甲劈了，血渗进土里，我也没觉着疼。
我找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
有个大婶，手跟老树皮似的。
她男人借了二两银子给孩子看病，半年滚成了十五两。
还不上，娄家抢走了她家唯一的老黄牛，占了她的地，大冬天把她全家扒光衣服赶出门。
她男人想不开，跳了井。
“那井里还有水，”大婶说这话的时候没哭，眼睛干得像两口水井，“可我男人再也喝不上了。”
我把她的手印按在状纸上。
红印泥不够，她咬破了手指头，按了个血手印。
那手印红得刺眼。
我把那张纸，贴身藏在肚兜里。
3.
我找到那个从衙门辞官的老差役。
老爷子姓周，是这条街上难得的明白人。
他不贪，看不惯那一窝烂透了的东西，自己辞了官，在家种菜。
他告诉我，娄扒皮每年往衙门里塞银子，县太爷光今年就收了五百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