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骂我挡了财路，直到骗子被捉。
陈砚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县医院的***。
白布掀开一角，***的脸白得不像活人。他的额头有伤，嘴角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王秀兰跪在地上，手抓着铁床边，哭到后来已经没有声音，只剩胸口一抽一抽。
那一年，***把家里十二万全投进了“金谷农业合作社”。高志远穿着灰西装，戴金丝眼镜，说得比谁都像好人。
三个月保本分红，绿色种植，省城回购，名额有限。
***信了。
他不是贪。他只是穷怕了。屋顶漏了十几年，王秀兰一到下雨就端盆接水，儿子二十八了还没成家，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给家里留下点像样的东西。
钱没了以后，债主堵门，亲戚躲着，村里人背后说他没脑子。***在旧粮站楼顶站了一会儿，然后跳了下去。
陈砚后来也没活得多好。母亲病了，他四处打工，还债，吃最便宜的饭，租最潮的屋。三十多岁时查出胃癌，躺在病床上，窗外有人家的电视还在播广告。
“金谷农业，带您走上致富路……”
他闭上眼前，想的不是自己多惨。
他想的是，如果能早七天就好了。
再睁眼时，他闻到柴火味。
堂屋里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桌上放着半碗凉粥，一张红绿相间的宣**压在搪瓷缸下面。
陈砚坐起来，心跳得像要撞破胸口。
墙上的日历写着：2008年9月17日。
外屋传来父亲的声音。
“秀兰，我不是非要发财。我就想试一回。人家高总都说了，三个月就返利，咱们要是再等，名额就没了。”
王秀兰说：“十二万不是十二块。你拿啥试？”
***声音低下去：“我心里有数。”
陈砚推门出去。
***坐在桌边，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捏着那张宣**。王秀兰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
桌上那行字刺得陈砚眼睛发疼。
金谷农业合作社，绿色种植，共同富裕。
陈砚走过去，拿起宣**，直接撕成两半。
***愣了。
“你干啥？”
“这钱不能投。”
***脸色一下沉了：“你知道啥？”
“高志远是骗子。”
屋里安静了一下。
***盯着他，眼里先是疑惑，然后是恼火。
“陈砚，你二十八了。没工作，没对象，家里一分钱帮不上。现在**想给这个家搏一把，你开口就说人家是骗子？”
陈砚喉咙发紧。
他不能说自己死过一次，也不能说七天后你会**。
他说：“爸，你信我一次。”
***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苦又硬。
“我信你啥？信你天天蹲家里？信你说别人发财都是假的？”
王秀兰急了：“建国，你少说两句。”
***把手往桌上一拍：“我说错了吗？他可以没出息，但不能见不得别人翻身。”
这句话，前世陈砚听过。
那时候他气得摔门走了。七天后回来，父亲已经躺在***。
这一次，他没走。
他把撕开的宣**捡起来，重新摊在桌上。
“明天村委会是不是有说明会？”
***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啥？”
“我去听。”
“你别给我捣乱。”
陈砚低头，把宣**上高志远的电话记进手机。
备注只有两个字。
骗子。
夜里，他躺在床上，没有睡。
隔壁传来父亲翻身的声音，母亲小声劝他别冲动。陈砚看着黑乎乎的屋顶，听着远处狗叫。
七天。
他攥紧手机。
这一次，旧粮站那条路，父亲不能再走。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门口比赶集还热闹。
院墙上挂着**：热烈欢迎金谷农业合作社富民项目进村宣讲。
李长贵穿着白衬衫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缸，脸上笑得像办喜事。
“都往里坐，别挤。高总一会儿就到。”
马桂香抱着一把瓜子，坐在最前头，逢人就说：“我听说**桥有人投了两万，半个月拿了几百块分红。”
老曹蹲在墙根剥花生：“你昨天不是说没钱？”
“没钱不能听？”马桂香瞪他，“听又不收钱。”
***坐在第二排，身子挺得很直。陈砚站在门边，看着院子里这些熟悉的脸。
前世，这些人有的哭，有的骂，有的跑到陈家门口***。那时他们都说自己是受害者
白布掀开一角，***的脸白得不像活人。他的额头有伤，嘴角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王秀兰跪在地上，手抓着铁床边，哭到后来已经没有声音，只剩胸口一抽一抽。
那一年，***把家里十二万全投进了“金谷农业合作社”。高志远穿着灰西装，戴金丝眼镜，说得比谁都像好人。
三个月保本分红，绿色种植，省城回购，名额有限。
***信了。
他不是贪。他只是穷怕了。屋顶漏了十几年，王秀兰一到下雨就端盆接水，儿子二十八了还没成家，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给家里留下点像样的东西。
钱没了以后，债主堵门，亲戚躲着，村里人背后说他没脑子。***在旧粮站楼顶站了一会儿，然后跳了下去。
陈砚后来也没活得多好。母亲病了，他四处打工，还债，吃最便宜的饭，租最潮的屋。三十多岁时查出胃癌，躺在病床上，窗外有人家的电视还在播广告。
“金谷农业，带您走上致富路……”
他闭上眼前，想的不是自己多惨。
他想的是，如果能早七天就好了。
再睁眼时，他闻到柴火味。
堂屋里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桌上放着半碗凉粥，一张红绿相间的宣**压在搪瓷缸下面。
陈砚坐起来，心跳得像要撞破胸口。
墙上的日历写着：2008年9月17日。
外屋传来父亲的声音。
“秀兰，我不是非要发财。我就想试一回。人家高总都说了，三个月就返利，咱们要是再等，名额就没了。”
王秀兰说：“十二万不是十二块。你拿啥试？”
***声音低下去：“我心里有数。”
陈砚推门出去。
***坐在桌边，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捏着那张宣**。王秀兰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
桌上那行字刺得陈砚眼睛发疼。
金谷农业合作社，绿色种植，共同富裕。
陈砚走过去，拿起宣**，直接撕成两半。
***愣了。
“你干啥？”
“这钱不能投。”
***脸色一下沉了：“你知道啥？”
“高志远是骗子。”
屋里安静了一下。
***盯着他，眼里先是疑惑，然后是恼火。
“陈砚，你二十八了。没工作，没对象，家里一分钱帮不上。现在**想给这个家搏一把，你开口就说人家是骗子？”
陈砚喉咙发紧。
他不能说自己死过一次，也不能说七天后你会**。
他说：“爸，你信我一次。”
***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苦又硬。
“我信你啥？信你天天蹲家里？信你说别人发财都是假的？”
王秀兰急了：“建国，你少说两句。”
***把手往桌上一拍：“我说错了吗？他可以没出息，但不能见不得别人翻身。”
这句话，前世陈砚听过。
那时候他气得摔门走了。七天后回来，父亲已经躺在***。
这一次，他没走。
他把撕开的宣**捡起来，重新摊在桌上。
“明天村委会是不是有说明会？”
***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啥？”
“我去听。”
“你别给我捣乱。”
陈砚低头，把宣**上高志远的电话记进手机。
备注只有两个字。
骗子。
夜里，他躺在床上，没有睡。
隔壁传来父亲翻身的声音，母亲小声劝他别冲动。陈砚看着黑乎乎的屋顶，听着远处狗叫。
七天。
他攥紧手机。
这一次，旧粮站那条路，父亲不能再走。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门口比赶集还热闹。
院墙上挂着**：热烈欢迎金谷农业合作社富民项目进村宣讲。
李长贵穿着白衬衫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缸，脸上笑得像办喜事。
“都往里坐，别挤。高总一会儿就到。”
马桂香抱着一把瓜子，坐在最前头，逢人就说：“我听说**桥有人投了两万，半个月拿了几百块分红。”
老曹蹲在墙根剥花生：“你昨天不是说没钱？”
“没钱不能听？”马桂香瞪他，“听又不收钱。”
***坐在第二排，身子挺得很直。陈砚站在门边，看着院子里这些熟悉的脸。
前世，这些人有的哭，有的骂，有的跑到陈家门口***。那时他们都说自己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