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回魂街
：接活------------------------------------------，正蹲在出租屋门口吃泡面。，手机响了。“有个活儿，守灵七天，五千块，干不干？”。殡仪馆的同事，专门给人牵这种活儿，抽水抽得比鬼还狠。“五千？”陈渡筷子停了，“**还是活的？废话，当然是死的。”老周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有点发虚，“但这事儿吧……钱多事少，就是离世近了点。雇主说了，就守七天，啥也不用干，别让猫啊狗的钻进灵堂，香别断，就行。听着不难啊。为什么给这么多？”。老周干笑了一声，那种笑法让人后脖颈发凉。“前头找了三个人，干到第二天夜里，全跑了。”。“钱都留下了，”老周赶紧补了一句，“雇主说了，只要你守满七天，前面那仨人没领的钱全算你的。加起来，一万二。”——房东的催租消息已经攒了十四条，最后一条写着：月底再不给钱，换锁。。“地址发我。”，一个叫不出名的荒村。倒了三趟公交，最后一趟只到村口。陈渡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咽气了。山里的天黑得特别快，树林的影子像一**墨渍，从山脚一路洇过来，洇过路面，洇到他脚底下。
老宅是清末民初的那种房子，青砖黑瓦，院门口挂着一对白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打转。
来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自称姓刘，说是死者的远房侄子。
“你就是陈渡？”男人上下扫了他一眼，“老周说你在殡仪馆干过。”
“干过一阵子。”
“懂规矩？”
“懂。”
其实也不算多懂。在殡仪馆当临时工那半年，他干得最多的就是搬尸、火化，偶尔替人守个夜。但基本的路数他还是知道点儿——不能吵闹，不能对死者不敬，香不能断，长明灯不能灭。就这些。
刘叔领他进院子。院子很大，正堂被布置成了灵堂。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前头摆着供桌，供桌上一只香炉、一盏长明灯、一碗倒头饭，饭里直挺挺插着三根筷子。
“老**姓什么？”陈渡问。
“沈。”
“多大年纪？”
“七十三。”
“怎么走的？”
刘叔没接话。他把钥匙递过来：“厨房有米有菜，自己弄吃的。灵堂里的香两小时一炷，长明灯不能灭。其他的——”他顿了一下，“半夜不管听见什么，别出灵堂。”
陈渡接过钥匙：“什么叫‘听见什么’？”
“山里风大，”刘叔说，“有时候听着像人哭。”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陈渡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先把整个院子走了一圈——三间正屋，一间厨房，一个旱厕。除了灵堂，别的屋子全锁了。
他没多想。守灵这事儿吧，一半是规矩，一半是心理战。怕的往往不是死人，是活人自己吓自己。
天黑透了以后，他去灵堂上了第一炷香。
棺材盖得严严实实，没钉死。按理说停灵期间是不该盖棺的，但刘叔说老**死相不太好看，怕吓着人。陈渡也没追问，殡仪馆里什么死相他没见识过。
到晚上十一点，他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信号很差，4G时有时无。他刷到本地一个灵异论坛，有人发帖问：“有没有人听说过‘回魂街’？”
回帖不多，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有人说是条鬼街，有人说是死人走的路，还有个老辈子的说法——“人在回魂街上，不可回头。”
陈渡划走了。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声。
很轻。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头上，慢慢地，来回地刮。
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陈渡握着手机的手定住了。
他盯着棺材看了整整三秒。声音停了。
他跟自己说，木头热胀冷缩。老宅嘛，棺材也是老木头打的，晚上温度降了，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供桌前，准备续香。
第二声来了。
更轻，更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一点，耐心地**棺材盖。
陈渡看了一眼时间。
23:47。
他想起老周说的——前头三个人，都是“第二天夜里”跑的。
现在才第一天。
他决定不去想。他把香续上，摸出耳机戴上，把摇滚乐开到最大，闭上眼睛。
凌晨一点。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反正意识模糊了一阵。再睁眼的时候，长明灯的火苗在晃。
供桌上的香——
全灭了。
七炷香，齐齐断了头，像是被人用手指一根一根掐断的。
陈渡后背唰地起了一层白毛汗。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在地上。
然后他看见了棺材。
棺材盖，开了。
不是被掀开的，是被人从里面，一寸一寸推开的。推开的缝隙里，搭着一只手。手指干瘦，指甲很长，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是老**的手。
陈渡想跑。
脚钉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然后**坐起来了。
她穿着寿衣，头上戴着黑色绒帽，脸上盖着一张黄裱纸。黄裱纸随着她坐起来的动作飘落下来，露出底下的脸。
陈渡不敢看脸。他记得的规矩是——**睁眼，不可对视。
但余光还是扫到了一点。
那张脸是完整的，甚至比一般死人要安详得多。只是嘴角那个弧度——
像是在笑。
**的手动了。
她右手攥着一张纸，攥得很紧，像是怕弄丢了。她把手伸向陈渡，五指张开，纸落在棺材沿上。
然后她开始说话。
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陈渡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响起一个老**的嗓音——
“接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手的。回过神来，纸已经在手里了。
黄裱纸，对折的。打开，上面是竖排的毛笔字。字迹很旧，墨已经吃进了纸纹里，像是写了有些年头了。
陈渡低头读。
第一条：守尸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不可离开灵堂半步。
第二条：若**睁眼，不可与他对视超过三秒。
第三条：听到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答应，不要回头。
**条：鸡鸣之前，必须给**点三炷香，香断则命断。
第五条：若有“东西”问你时间，答“子时三刻”。
第六条：不可在灵堂内谈论死者的生平是非。
第七条：第七日，**入土，活人还阳。若违规则，魂留此间。
读到“魂留此间”这四个字的时候，陈渡觉得纸上的字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墨迹本身，在黑暗里亮了起来，暗红色，像锈，像干了的血。
纸在他手里变得滚烫，但他扔不掉。
光亮持续了七息，然后熄灭。
纸还攥在手里，但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七条规则下面，多出了第八行字。字迹是新的，墨还没干——
“看完照做，别学前面那三个傻子。”
陈渡的手指开始抖。
他慢慢抬起头。
**还坐在棺材里，头已经转过来了，正对着他。
眼睛是睁着的。
对视。一秒——两秒——
他猛地偏过头，心跳快得像要把嗓子眼儿撞开。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急促，由远及近。
然后是拍门声。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里面有人吗？”
陈渡下意识想张嘴。
然后他脑子里闪过第三条规则——
听到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答应，不要回头。
他生生咬住了舌头。
门外的声音停了片刻。
然后那个女声变了。变得更清晰，像是贴着门缝在往里说话。
“陈渡。”
她叫了他的全名。
“陈渡，开门。”
他不动。
“陈渡，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到你进去了。”
他把那张黄纸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身后灵堂里，棺材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好像躺回去了。
也好像是爬出来了。
陈渡就站在那儿，面前是院门，身后是棺材，头顶两盏白灯笼被风吹得摇来晃去。
门外的声音又变了。
不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嗓子，像很久很久没喝过水的人发出的声音——
“你后面。”
陈渡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他想跑。
但第七条规则写得很清楚——
若违规则，魂留此间。
他不知道“魂留此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到底接了个什么活儿？
还有——他七岁那年，好像也见过这样的黄裱纸。
一模一样的纸。
一模一样的字迹。
那个记忆，他明明不记得的。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两盏白灯笼同时熄灭。
黑暗中，棺材的方向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是一声叹息。
很轻。
像是在喊一个名字。
他没听清喊的是谁。
但后脑勺，开始发凉。
老宅是清末民初的那种房子，青砖黑瓦，院门口挂着一对白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打转。
来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自称姓刘，说是死者的远房侄子。
“你就是陈渡？”男人上下扫了他一眼，“老周说你在殡仪馆干过。”
“干过一阵子。”
“懂规矩？”
“懂。”
其实也不算多懂。在殡仪馆当临时工那半年，他干得最多的就是搬尸、火化，偶尔替人守个夜。但基本的路数他还是知道点儿——不能吵闹，不能对死者不敬，香不能断，长明灯不能灭。就这些。
刘叔领他进院子。院子很大，正堂被布置成了灵堂。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前头摆着供桌，供桌上一只香炉、一盏长明灯、一碗倒头饭，饭里直挺挺插着三根筷子。
“老**姓什么？”陈渡问。
“沈。”
“多大年纪？”
“七十三。”
“怎么走的？”
刘叔没接话。他把钥匙递过来：“厨房有米有菜，自己弄吃的。灵堂里的香两小时一炷，长明灯不能灭。其他的——”他顿了一下，“半夜不管听见什么，别出灵堂。”
陈渡接过钥匙：“什么叫‘听见什么’？”
“山里风大，”刘叔说，“有时候听着像人哭。”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陈渡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先把整个院子走了一圈——三间正屋，一间厨房，一个旱厕。除了灵堂，别的屋子全锁了。
他没多想。守灵这事儿吧，一半是规矩，一半是心理战。怕的往往不是死人，是活人自己吓自己。
天黑透了以后，他去灵堂上了第一炷香。
棺材盖得严严实实，没钉死。按理说停灵期间是不该盖棺的，但刘叔说老**死相不太好看，怕吓着人。陈渡也没追问，殡仪馆里什么死相他没见识过。
到晚上十一点，他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信号很差，4G时有时无。他刷到本地一个灵异论坛，有人发帖问：“有没有人听说过‘回魂街’？”
回帖不多，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有人说是条鬼街，有人说是死人走的路，还有个老辈子的说法——“人在回魂街上，不可回头。”
陈渡划走了。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声。
很轻。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头上，慢慢地，来回地刮。
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陈渡握着手机的手定住了。
他盯着棺材看了整整三秒。声音停了。
他跟自己说，木头热胀冷缩。老宅嘛，棺材也是老木头打的，晚上温度降了，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供桌前，准备续香。
第二声来了。
更轻，更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一点，耐心地**棺材盖。
陈渡看了一眼时间。
23:47。
他想起老周说的——前头三个人，都是“第二天夜里”跑的。
现在才第一天。
他决定不去想。他把香续上，摸出耳机戴上，把摇滚乐开到最大，闭上眼睛。
凌晨一点。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反正意识模糊了一阵。再睁眼的时候，长明灯的火苗在晃。
供桌上的香——
全灭了。
七炷香，齐齐断了头，像是被人用手指一根一根掐断的。
陈渡后背唰地起了一层白毛汗。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在地上。
然后他看见了棺材。
棺材盖，开了。
不是被掀开的，是被人从里面，一寸一寸推开的。推开的缝隙里，搭着一只手。手指干瘦，指甲很长，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是老**的手。
陈渡想跑。
脚钉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然后**坐起来了。
她穿着寿衣，头上戴着黑色绒帽，脸上盖着一张黄裱纸。黄裱纸随着她坐起来的动作飘落下来，露出底下的脸。
陈渡不敢看脸。他记得的规矩是——**睁眼，不可对视。
但余光还是扫到了一点。
那张脸是完整的，甚至比一般死人要安详得多。只是嘴角那个弧度——
像是在笑。
**的手动了。
她右手攥着一张纸，攥得很紧，像是怕弄丢了。她把手伸向陈渡，五指张开，纸落在棺材沿上。
然后她开始说话。
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陈渡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响起一个老**的嗓音——
“接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手的。回过神来，纸已经在手里了。
黄裱纸，对折的。打开，上面是竖排的毛笔字。字迹很旧，墨已经吃进了纸纹里，像是写了有些年头了。
陈渡低头读。
第一条：守尸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不可离开灵堂半步。
第二条：若**睁眼，不可与他对视超过三秒。
第三条：听到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答应，不要回头。
**条：鸡鸣之前，必须给**点三炷香，香断则命断。
第五条：若有“东西”问你时间，答“子时三刻”。
第六条：不可在灵堂内谈论死者的生平是非。
第七条：第七日，**入土，活人还阳。若违规则，魂留此间。
读到“魂留此间”这四个字的时候，陈渡觉得纸上的字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墨迹本身，在黑暗里亮了起来，暗红色，像锈，像干了的血。
纸在他手里变得滚烫，但他扔不掉。
光亮持续了七息，然后熄灭。
纸还攥在手里，但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七条规则下面，多出了第八行字。字迹是新的，墨还没干——
“看完照做，别学前面那三个傻子。”
陈渡的手指开始抖。
他慢慢抬起头。
**还坐在棺材里，头已经转过来了，正对着他。
眼睛是睁着的。
对视。一秒——两秒——
他猛地偏过头，心跳快得像要把嗓子眼儿撞开。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急促，由远及近。
然后是拍门声。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里面有人吗？”
陈渡下意识想张嘴。
然后他脑子里闪过第三条规则——
听到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答应，不要回头。
他生生咬住了舌头。
门外的声音停了片刻。
然后那个女声变了。变得更清晰，像是贴着门缝在往里说话。
“陈渡。”
她叫了他的全名。
“陈渡，开门。”
他不动。
“陈渡，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到你进去了。”
他把那张黄纸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身后灵堂里，棺材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好像躺回去了。
也好像是爬出来了。
陈渡就站在那儿，面前是院门，身后是棺材，头顶两盏白灯笼被风吹得摇来晃去。
门外的声音又变了。
不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嗓子，像很久很久没喝过水的人发出的声音——
“你后面。”
陈渡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他想跑。
但第七条规则写得很清楚——
若违规则，魂留此间。
他不知道“魂留此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到底接了个什么活儿？
还有——他七岁那年，好像也见过这样的黄裱纸。
一模一样的纸。
一模一样的字迹。
那个记忆，他明明不记得的。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两盏白灯笼同时熄灭。
黑暗中，棺材的方向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是一声叹息。
很轻。
像是在喊一个名字。
他没听清喊的是谁。
但后脑勺，开始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