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旧梦南城春

清理车子副驾驶的脚垫时，我从缝隙里扫出了两张揉碎的电影票。

午夜场，情侣座。

放映时间是上个周末的晚上。

那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到半夜。

贺辞尧在电话里告诉我，公司系统崩溃，他在机房带人抢修，走不开。

原来他的抢修，是去电影院包场陪别人看爱情片。

我把票根放在茶几上。

贺辞尧进门看到时，连鞋都没换，直接把票扫进了垃圾桶。

“林特助最近失恋，我怕她想不开，陪她看场电影开导一下而已。”

“你一天到晚在家享清福，能不能别总是用这种怨妇的眼神盯我？”

他扯了扯领带，丢给我一张黑卡。

“想要什么自己买，别再拿这些破烂试探我的底线。”

看着那张黑卡，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三年前他创业失败，我卖了外婆留给我的金镯子给他凑启动资金。

那时候他说，以后会包下全市的电影院，只陪我一个人看。

现在他有钱了。

可他的副驾驶和情侣座，却再也容不下我。

我没接那张卡，只是安静地将茶几上的抹布收好。

既然这场戏他演烦了，那我也不奉陪了。

......

“**，这卡......真扔了？”

保姆张妈站在垃圾桶边，手里捏着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

语气里满是不安。

我低头把抹布浸入水盆，慢慢拧干。

“扔了吧，脏了。”

张**手抖了一下。

卡片“吧嗒”一声掉进垃圾桶，和那两张揉碎的电影票根躺在一起。

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贺辞尧穿着浴袍走出来。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茶几，眉头微皱。

“卡收起来了？”

他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冰水。

“林初，我就说你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买几个包，做个美容，别整天把心思放在查我的岗上。”

“我每天在外面应酬已经够累了，回家不想看你摆脸色。”

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我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侧脸，没有反驳。

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冲上去质问他究竟和林特助发展到了哪一步。

我只是端起水盆，转身走向洗手间。

“我把水倒了。”

贺辞尧放下水杯，似乎对我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感到一丝烦躁。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我把脏水倒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明天我要去一趟公司。”

贺辞尧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你去公司干什么？”

“林初，我警告你，林晓晓是个脸皮薄的姑娘，你别去公司摆你总裁夫人的架子。”

“她工作能力很强，我现在离不开她。”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维护另一个女人的样子。

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突然就松了。

“我不找她。”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去找财务拿点资料。”

贺辞尧冷笑了一声。

“查账？你还说你不是去闹的？”

“公司现在的流水有多大你懂吗？你一个连Excel都用不明白的家庭主妇，看得懂财务报表吗？”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别给我丢人了。”

“当年你投的那点钱，我早就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了。”

“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卡里都有花不完的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多年的男人。

当年那个因为拉不到投资，抱着我在出租屋里哭着发誓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贺辞尧，已经死了。

“我没有不满意。”

我平静地说。

“我明天只是去拿我当年的入股协议。”

贺辞尧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提这个。

“你要那个干什么？”

他狐疑地盯着我。

“我想放到银行的保险柜里。”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最终，他烦躁地扯开浴袍的领口。

“随便你，明天去了直接找林特助。”

“别去烦财务，他们最近忙着准备上市的审计。”

我点点头。

他似乎对我的顺从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满意。

“早这样多好。”

他伸手**我的头。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随你便。”

他冷着脸收回手，转身走向客房。

“我今晚睡客房，明早有个越洋会议，别吵我。”

客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我只觉得疲惫。

我走进主卧，拉开衣柜的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个带锁的木盒。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名表。

只有一张已经泛黄的当票。

那是三年前，我瞒着他，把外婆留给我的金镯子当掉的凭证。

我把当票拿出来，轻轻抚平上面的折痕。

是时候，该把属于我的东西赎回来了。